路被人群自动让开,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仙儿的脸上和身上,林仙儿的眼神的确会说话,此刻说的话意思也都很明确,可是,那些平日里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给她的男人,此刻却一个个都成了聋子和瞎子,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有用的!
终于,她走到了乔茜面前。
乔茜道:“林姑娘,又见面了。”
林仙儿非常、非常勉强地笑了一下,柔顺地说:“乔姑娘……我、我可以解释。”
乔茜道:“好,你解释吧。”
林仙儿颤声道:“我……我是替龙四爷做事,他的心里埋怨姑娘,我……我是寄住在兴云庄的,姑娘也晓得,林家一家子,都是兴云庄的仆人。”
李寻欢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看上去十分憔悴,可一双眼睛,却比鹰隼更锐利,冷冷地盯住了林仙儿。
林仙儿心里简直恨得发狂!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龙啸云有李寻欢这样庇护?龙啸云那样害李寻欢,为什么他全然当做看不见?!他们这兄弟二人的关系到底有多好!
其实,她更恨得是——为什么她身后就没有这样一个可以替她兜底的人!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
但现在却也不是嫉妒龙啸云的时候……
林仙儿忽然跪倒在了雪地里,膝行了几步,凄惨地道:“仙儿愿为姑娘为婢!为姑娘当牛做马,只求姑娘留仙儿一条性命……”
以退为进!
这就是策略。
要知道,氛围这个东西其实相当之微妙,随时会向自己的对立面去转换。
就好比,方才乔茜这一帮人展现了武功,五大门派的气势被压住,便不由自主地服软,不愿再与他们作对。
这是对“强”的仰慕。
然而,她却只是一个不怎么懂武功的绝美少女,串联五大门派是为了自己在兴云庄中当仆人的老父亲,她有罪,却罪不至死,骤然下跪,做出了极柔软、极谦卑的姿态,倘若乔茜还要对她拿乔,此时此刻就要取她的性命,那必然会引来五大门派的不满。
这是对“弱”的同情。
强者令人敬佩、想要服从,但恃强凌弱,却会激起绝大多数人心中那朴素的正义观念。
更重要的是——其实林仙儿观察酒馆的这些人,发现他们其实并不是什么上下级的关系,更像是……同伙,他们是同伙。
这就意味着,乔茜说话做事,必须得考虑她同伙的意见。
林仙儿恰好是个很擅长激起旁人同情心的人。
这样以退为进的手段,乔茜焉能看不出来?
乔茜道:“你想做我的婢女,我还不想呢,林姑娘,请起来吧。”
林仙儿当然不肯起来,阿飞伸手,拿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提了起来,并不让她继续卖惨。
乔茜道:“阿飞曾已五十两银子的价格,要把黑白双蛇的脑袋卖给他们自己,这件事你知道么?”
林仙儿非常勉强地道:“不……不知道……”
乔茜道:“你现在知道了。”
林仙儿不说话。
乔茜道:“你为谁去做事,都是与我作对,你既然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自然是知晓自己对我不起,那么很好……今日我也来学一学阿飞的做法。”
她的脸忽然沉了下去,冷冷道:“我要你用钱,把你自己的脑袋买回去……具体的价码嘛,那就是你做梅花盗时抢来的钱!”
林仙儿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乔茜!
乔茜冷冷地瞧着她。
林仙儿尖叫:“什——我不是梅花盗!我怎么会是梅花盗……乔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梅花盗怎么可能是我……!”
乔茜道:“啰嗦什么,阿飞,剁她一根手指!咱们是厚道人,记得捡小指剁,把大拇指留下。”
谁要和她玩什么虚与委蛇、以退为进,她又不在这江湖上混,名声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阿飞与乔茜曾一起被梅花盗所坑害……乔茜做事,事事有条理,说救出李寻欢就救出李寻欢、说要毁灭兴云庄、就毁灭了……龙啸云。阿飞对她已产生了信任,此刻,她说林仙儿是梅花盗——那么她必然与梅花盗真的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