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再度重逢,起初翻涌的心绪渐趋平定。
默契尽在不言中。
并肩徐行,准备至附近一处酒楼,寻一处临窗雅座,畅叙往昔种种。
“我没想到,还有霖景新任的县令是你,也要祝你高中榜眼。”她似乎想起什么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为了避开你的‘耳目’,我费了不少力气。”
语气里几分嗔怪,一丝亲昵。
秦凌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与她并肩缓缓往前走着。
他侧头看向她,眼里满是宠溺:“为了探查你的‘耳目’,我也费了不少力气。”
两人相视一笑。
风轻轻吹起青苔的发丝,秦凌下意识地抬手,想要为她捋到耳后,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犹豫片刻后,又缓缓放下。
“阿苔,我竟不敢想今日这般场景,我一直以为──”
想来他亲眼见到了她的“尸体”,青苔自己想想都觉得的确可怖,她打趣来缓解他的情绪,“可是吓到你了?此乃我与母亲斟酌后定下的脱身之计。只叹如今看来,这计策怕是未能如愿──那魏如衍竟一直知晓我尚存活于人世。话说回来,当日那般险境,你又是如何脱身的?”
“那魏如衍非但未曾伤我分毫,反倒将我安然放走。”秦凌对上青苔满是疑惑的目光,无奈摇首,“时至今日,我仍难解其中缘由。”
秦凌偏偏又被任命为霖景县令。
这其中深意,难以参透。
“对了,林姨身子可还好?”青苔忆起林婉往昔常被失眠所扰,又念及秦凌年少时信誓旦旦,立志要寻方为母疗愈,不禁关切问道。
秦凌神色一黯,语调也低沉几分:“母亲新迁宅邸,诸多不适。又听闻司徒姨和春楹之事,整日郁郁寡欢,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过你莫要忧心,她主要是心病作祟。你可还记得苗绮?”
回忆涌上,女孩笑靥如花,活泼开朗。
遭苗家如此变故,不知如今是何等模样。
“自然记得,她如何了?”
青苔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轻声问道。
“像换了一个人。”秦凌微微叹息,神色间透着几分感慨,“我遇她时,正受风露之寒,忍饥馁之苦,形销骨立,看着着实……如今暂将她安置在秦府,她主动照顾母亲,等这几日苗县令赦免,她大概就会离开了。”
青苔看他的神色,若有所思,“苗绮姑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她对你……”
有些心思昭然若揭,秦凌怎么会不明白。
可他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
“阿苔──”秦凌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还藏着万千无法言说的情愫。
话至半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者勒马停驻,稳稳地立在原地。
“喀”一声,接着是玄色官靴碾碎枯叶。
动静之大,二人下意识停住脚步循声转头──
十步开外,朱漆廊柱之畔,身姿高大的男人卓然而立。
朝服上的金线云纹在日光下隐隐泛着冷冽光芒,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是商策。
他步履沉稳,一步一步朝着二人走近,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摘下乌纱,眉下双眸就此展露,狭长深邃,幽黑如渊,仿若藏着墨玉的幽光,无需刻意作态。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
举手投足间,便有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气场。
“苔儿。”他声音像浸过雪水的玉,目光漫不经心扫过秦凌悬在半空的手,“昨日听闻你要去祭拜三伯,倒不曾说过要拜会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