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二楼的柏川还是没有动静,安饶使劲拍了一掌栏杆,转身拧开阁楼的门躲进去。
“咔哒。”门锁关上的那一刹,阁楼斜斜屋顶上的那扇天窗瞬间消失,房间落入无声的黑暗中,听觉视觉嗅觉被同时剥夺,安饶感觉自己落入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恐惧如同疯狂涨潮的海水,将安饶完全淹没,安饶伸出手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想找到之前看到过的大柜子把自己藏起来,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柜子、家具还有那扇天窗全都消失了!
心脏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在没有一丝光线和声音的密闭空间里,倏然而出的冷汗再次将身上的衬衣打湿,甚至感觉氧气也在迅速流失,他无法呼吸!
缺氧的眩晕中,他回到了东东十岁的那一天,在东东的生日派对上,大家一起玩起捉迷藏游戏,最后东东和其他的几个同学把自己关进一间空荡荡的仓库,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供自救的物件,他曾经大声呼救也没有人过来救自己,自己就这样在听不到看不到触不到闻不到的情况下,度过了整整两天时间,直到濒临死亡的时候才因为一个来偷东西的贼无意中打开仓库而获救。
后来他才知道,大家把他关起来以后就去切蛋糕庆祝了,生日宴会后谁也不记得他被关在了仓库里,第二天东东和家人出去度假,如果不是那个偶然起了贼心的小偷,他或许早已死了。
无止境且无果的搜索后,安饶跌坐在地上挪到角落蜷成一团,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湿漉漉的鱼,心如鼓擂,浑身颤抖,大口大口挣扎地呼吸着稀薄的氧气。
直到这个时候,安饶才真正明白迷宫的意义,它故意带自己回到十岁的那场大雨里,把自己锁进那团永远困住自己的黑暗中,在离迷宫出口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把自己锁进永远无法走出的梦魇。
迷宫在玩弄自己,或者说,游乐园在玩弄自己,安饶已经不再担心柏川的安危,所有的纸壳人就在门外静静地守着,柏川不是目标,真正的猎物自始至终都是他安饶一个人而已。
神志开始不受控制的涣散,他现在想大喊大叫,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想打破不存在窗户跳出去,想死,想就此了结,想一切可以毁灭自己的手段,只要可以结束这种虚无痛苦的幽禁,他什么都可以!
不行!安饶使劲摇头,把那些引诱自己自毁的幽灵般的想法死死按住,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无助的小男孩了不是吗?!
安饶挣扎地让自己的手指勉强动起来,用尽力气点到腕带的屏幕上,没有反应,碗带上一点光也没有,这个密闭的空间是在故意剥夺自己的感官,甚至连游乐园自带的腕带也不放过。
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的安饶突然想到,游乐园的腕带在游戏中不可能坏,现在腕带没有光意味着是在故意剥夺感官,但实际上腕带并没有失效!勘破意图的安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回想在酒店中从腕带翻出匕首图案和航海日记图案的步骤,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手复刻一遍。
“哐当。”绝对安静的空间里终于出现了声响,那把纽卡索公爵夫人赠送的黄金匕首从腕带中掉了出来。
安饶伸出不住颤抖的手,在一片绝对的漆黑中摸索到地上的那柄匕首握在手里,将锋利的刀刃使劲朝自己的手掌切进去。
剧烈的疼痛从手掌传来,鼻端闻到了独属于鲜血的带有金属质地的腥甜气味,安饶丢开匕首紧紧握住自己鲜血直流的手掌,他疼得全身颤抖,冷汗干湿湿了干,不停颤抖的手掌有微麻的痒意,血正在顺着手掌流向小臂。
疼痛是好的,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不至于发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东东还不来找人?!
安饶努力地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不够,远远不够,在察觉自己的意志又一次开始趋于混沌的时候,安饶趁着自己的感官再一次消失之前,捡起地上的匕首,摸索着自己掌心的伤口又狠狠地切了下去。
“唔……!”原本慢慢凝固愈合的伤口再次被切开,加深,空气中再次弥漫着鲜血特有的甜腥,这次的疼痛感更为强烈,安饶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好疼,好冷。
疼痛的恍惚中,他终于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撞击声,有什么东西正在使劲撞墙,会是东东吗?
我终于要变成纸壳人了吗?去参加那场自己最终也没能参加的生日宴会?
但是好冷,也好困,好想睡一下啊……
“哗啦!”墙壁被撞开,失去视觉许久的眼睛被漫天的火光刺激得眯了起来,六个纸壳人在大火中挣扎扭曲无声惨叫,他看到一个颀长漂亮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久的应该有好几个世纪,似乎也有过这么一个人,在自己濒死绝望之际,也是如此朝自己走来,他像神祇一样充满金色的光芒,然后把他温暖干净的手伸向自己,问道,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