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卿慢条斯理地叠好了手里的针织帽,将它揣进兜里,听到了顾先生说的话,却没有理他,而是径自走向顾二叔。
血肉四散飞溅,连墙壁都沾上了暗红的雾色。一步,两步……脚步停留在距离血迹半厘米的地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踩上去。
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顾二叔满是汗水的脸上,他疼得脸都白了,反应过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多半是沈月卿搞鬼,对未知的恐惧褪去,愤怒和疼痛使他双目充血,对沈月卿怒目而视。
“你……到底想怎样!”
沈月卿歪了歪头,对他的情绪感到很新奇似的。自从“暴君”名号响彻主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激烈的反抗了。
如果可以,真想跟他好好玩玩,可惜……
沈月卿双手插兜,红色灯光在他的眼中闪动,为他艳绝的容貌平添几分邪气,像是会突然笑着从床下伸出手抓住人脚踝的恶鬼。
“我想踩死谁,从来不需要证据。”他微笑着说,“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证明所有事情与你无关,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顾二叔根本没法证明,他猛地起身,到一半力竭倒了回去,死死盯着沈月卿:“你这个……你这个怪物,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沈月卿的笑容越拉越大,“看来,你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别!”他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顾先生先忍不住出声了,他快步走到顾二叔面前,将他和沈月卿隔开,“沈先生,现在事情真相不明,还请少安毋躁,虽然你认为景琮是凶手,可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希望你手下留情,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查清楚真相。”
沈月卿不为所动,“真相?就在你面前。”
他轻轻一抬手,顾二叔再次惨叫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藤蔓再次扭动疯长,很快就从胳膊爬上了肩头,还有接着向他的躯干蔓延的趋势。
“不……不!不要!滚开啊!哥你快救我!”
顾先生有些急了,“沈先生,你!”
沈月卿冲他一笑,“你认为,他身上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顾先生一愣,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这位沈先生弄到景琮身上去的么?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沈月卿完全能猜出他的内心想法,“不,可别冤枉了我,我和这人就见过一面,此前从未有过接触,就算想要动手,也得有机会才行,对吧?”
说完他的眉梢一挑,第一次主动向人“自证清白”,感觉新鲜极了。
经过他提醒,顾先生也反应过来这一点。没错,沈月卿不仅没有机会,也没有动机,他一个初来乍到的主星商人,在古武星身份简单,几乎不与任何人有牵扯,怎么就至于一定要将顾景琮置于死地的地步,难道就因为看他不顺眼?这实在没有道理。
一根藤蔓颤巍巍伸到沈月卿面前,末梢羞涩地勾起,像是在请求怜爱。
沈月卿指尖勾住它往后扯了扯,就听见脚底下传来一声闷哼,他恶劣地勾起唇角,继续说:“动手的人不是我,自然就是他。”
“离开医院之前,我在疗愈仪主控板上留下了一些种子。”被人忽视的疗愈仪凭空出现在沈月卿手上,他随手拨开主控板,虚假的显示屏已经被拆了下来,数值指向刺目的“100%”。
“自我之后,第一个触碰到主控板的人,就会成为被种子寄生的宿主,它们汲取宿主的血肉生长发育,等到时机成熟,就能破土而出——就像现在这样。”
“别乱动疗愈仪,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说过的吧。”
换而言之,只要有人碰了,就一定会出事。
说完,沈月卿看向顾先生:“这个理由,您满意么?”
顾先生沉默良久,看着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弟弟,他的脸上写满复杂。沈月卿确实告诫过他们不要乱动疗愈仪,当时景琮就在现场,不可能没听见。
他明知道疗愈仪对顾念安的重要性,却还是私自动了,不仅动了,还瞒着所有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说真话,真相……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哥!你信他不信我是吗?我是你亲弟弟啊!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你看看我!我都被他害成这个鬼样子了,你怎么还不救我啊!你救救我啊!哥——”顾二叔目眦欲裂,厉声叫了起来,声音几乎穿透墙壁,传进封闭的抢救室。
“那你说——”顾夫人瞪着眼睛,对他吼了回去,“你为什么要动安安的疗愈仪,你对安安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你说呀!”
顾先生闭了闭眼,“景琮,你到底为什么……”
顾二叔红着眼咬牙不语,他抬头环顾四周,面对他的目光,任何人都没有心软,于是他面上的委屈不忿渐渐收了起来,转而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甚至笑了起来。
“哈……为什么,为什么?你去问啊!去问问那个死鬼,为什么只认你做顾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不肯让我妈入祖坟?为什么要把顾氏的股份全都给你!”
“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了?顾景煜,你除了出身,哪点比我好?凭什么他的眼里永远都只能看到你?凭什么遗嘱上没有我的名字?凭什么我只能捡你不要的破烂,靠你的施舍过日子?你告诉我,凭什么!啊?”
顾先生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的兄友弟恭全是顾景琮的伪装,他恭顺的外表下,其实一直隐藏着一颗扭曲的心。
“这些话……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当初我说要给你顾氏的股份,是你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