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骄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床上,沈月卿合着双眼,唇色因为失血变得格外浅淡,衣襟都被鲜血浸透了,被高温蒸发出阵阵水汽。刚躺上床没多久,纤细的触手已经爬满床铺,摇头晃脑地搭上了顾骄的指尖。
顾骄第一时间检查了他的心跳,出了这么多血,沈月卿的心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跳动得更剧烈了,简直已经快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顾骄很快做出判断,这是精神力暴乱的前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冲出房间,翻箱倒柜捧着药箱跑回来,轻轻呼唤沈月卿:“月卿,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帮你处理伤口。”
还好他当初为了多挣点学分,在联邦学院一口气报了十六门课程,其中就包括应急疗伤,遇到眼下的情况不至于只能干着急。
沈月卿没有回应,但眼皮动了动,显然听见了顾骄说的话。
怕牵扯到伤口,顾骄拿来剪刀,缓缓将沈月卿的上衣剪开,动作轻到不能再轻,就怕弄疼了沈月卿。
然而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整个过程沈月卿没做出任何反应,哪怕揭下□□涸血迹粘连的衣物和皮肤,他也一声不吭。
顾骄一边心疼一边感叹,月卿对疼痛的承受能力好强。
可下一秒他就傻眼了,他万分小心地揭开了粘连在伤处的布料,轻轻擦干净周围的血迹一看,那片皮肤光洁白皙,哪有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顾骄呆愣愣地看着满地染血的衣物碎片,他记得很清楚,沈月卿的的确确是受伤了,伤口在心脏处,那么长一根刺,还是自己亲手拔出来的。
可是……伤口呢?
尽管事情非常不可思议,但排除掉自己记忆混乱的可能性,只剩下一种解释:自愈。
穿透心脏的伤口,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内……自愈了。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不,生物奇迹!
顾骄傻了,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永眠者是最适合用于研究永生的实验体、为什么沈月卿受到致命伤却说自己不会死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猛然长舒一口气,低头看着沈月卿,一眨眼,泪珠就掉到对方脸上了。
刚才实在太紧张,他都忘了哭,生怕耽误了沈月卿的治疗。现在可好,沈月卿没有生命危险了,情绪上头,他抓住机会把之前憋回去的眼泪都哭出来。
刚抹了两滴泪他就反应过来,不行,精神力暴乱还没解决呢,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顾骄红着眼去拉沈月卿的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被烫了出来,沈月卿身上的温度太高了,碰到哪里,哪里就烫红一大片。
顾骄烫得眼泪汪汪,可就是不放手,还把沈月卿的手牵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这下脸也红了。
触手们异常兴奋,沿着顾骄的腰肢向上攀爬,从他的袖管领口中探出头来,或紧箍着他的手腕,或在他的唇边婉转勾缠,紧贴着肌肤留下一道道湿冷触感。
顾骄忍不住冒出鸡皮疙瘩,他不停在心里默念:这是月卿、是月卿的一部分,不要排斥,习惯就好……
他忍着遍布全身的奇怪触感,保持着与沈月卿十指相扣的姿势,闭上眼睛放出精神体透明水母,缓缓沉入对方的精神图景。
同一时间,新元广场仍旧战火纷飞,坠毁的战机残骸遍布各处,焦黑的血迹与肢体填满弹坑,打到现在,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不过研究院这边显然损失更大。
从阻拦顾骄带走沈月卿失败开始,博士的情绪就处在失控边缘,连镜片都不知怎么裂开了一条缝。眼看战局节节败退,他眼中爬满血丝,咬牙问指挥官:“武装部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再不来,他们就快坚持不住了!
指挥官也很着急,但他毕竟经验丰富,哪怕心情焦虑,也不会将负面情绪表现在脸上,以免动摇军心。他下令让副官联系总部,话刚说完,就收到了武装部联络员的通讯。
“战舰被毁,中途迫降,必须紧急更换运载装置,援军进程延误!”
“怎么回事?”
“有人事先破坏了战舰内部的能源储存器。”
“备用舰呢?”
“也被毁了!”
指挥官忍不住狠狠暗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