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寒是已不大记得了。
可他还记得那些记忆的片段,他想要说出口。
他不知自己这迫切的心情究竟因何而生,大约是秦正野每次同他说话时,都仿佛带着十分的热忱,那些情感如同笔直射出的箭矢,从未有半点拐弯抹角的犹豫,那他若不能给秦正野十成的响应,他会觉得自己像是这世上最过分的混蛋。
“那时我未想过。”江见寒低声说道,“你我将来会成师徒。”
秦正野:“您不必……”
“若我那时便知晓。”江见寒难见露出了些局促神色,道,“我或许——”
秦正野抬起眼眸看向江见寒。
江见寒:“……我或许会握住你的手。”
秦正野微微一怔:“……”
“既然你那时那么害怕。”江见寒清一清嗓子,嗫嚅着语调,支支吾吾说道,“我是你师尊,我理应——”
秦正野忽而开口,飞速打断了江见寒的话。
“天下所有人中。”秦正野认真说道,“我最喜欢师尊!”
江见寒:“你……”
“我就知道!”秦正野已完全压不住他不住上扬的嘴角,那笑意满溢而出,他丝毫不加克制,“师尊也一定最喜欢我吧!”
江见寒:“……”
江见寒垂下眼眸,好以此掩饰他那一分不安的惊慌,灵剑不在手中,他只能手忙脚乱去端桌上的茶盏。
可他如此不安,以至那惯常拿剑而极稳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杯盏中的茶水因而洒出,倾倒在桌面,江见寒还愣了片刻方才回神,匆忙想要伸手去擦拭,忽地却又想起自己以灵力便可处理此事,挥挥手便能处理的事,他根本用不着如此慌张。
在这一瞬间,江见寒好似忽而切身明白了那无数剑修前辈们用血与泪领会的箴言。
感情这种事,是真的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
不仅会影响速度,这玩意还会让他手抖心悸,感觉像是得了什么绝症,今日他只是私下同秦正野闲谈,此事尚还好说,毕竟不影响生死,可若是与魔物交战时他受此事影响——
不行,他是剑修,剑修心里就不该有这种东西。
他还是更喜欢往日断绝了大半情念后无情的他,对弟子好是一回事,了无情念是另一回事——
“您不说话也不要紧的。”秦正野弯起眉眼美滋滋笑,“我知道我在您心中最为不同。”
江见寒的手又抖了抖,他生怕自己再将茶水洒了,干脆丢下茶盏,局促不安收回手,却又不知究竟该将手往哪儿去放,他已多年不曾这般无措了,最后也只能交迭双手,板正脸色,再垂下眼眸,盯紧了自己的手。
“您在我心中也最为不同。”秦正野毫不犹豫说道,“我将您摆在心中第一,这天下无人能比得过您。”
江见寒:“……”
江见寒开始认真研究自己手背上筋脉的纹路。
他极力摈除那落在耳中分外炽热的言语,以免因此乱了自己的道心,可他心中很清楚,他只需开口,让秦正野不要再说了,秦正野自然便会闭嘴。
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话语,他不知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只是沉默着假定自己并不在意此事,秦正野的言语对他而言不过耳旁风,怎么也不能影响他分毫。
秦正野等了片刻,未曾等到江见寒的回答,可此本就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不在乎此事,反正只要江见寒不制止他,他便能一直将此事说下去。
“您是天下最好的师尊。”秦正野说道,“我今生最大的幸事——”
身后有人不安咳嗽了几声。
秦正野弯了唇角,以为这是江见寒不知所措时的声响,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样的师尊未免也太可爱了一些,他越发想要得寸进尺,道:“师尊,我对您——”
“咳咳。”
秦正野:“我对您——”
“咳咳咳咳咳。”
秦正野:“……”
江见寒:“……”
秦正野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看了看江见寒,发觉江见寒仍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冷淡模样,这咳嗽声,似乎并不是江见寒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