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今夕:“你知道的,我年幼时被一名散修带走。”
“你看到的都是小时候留下的伤痕。”
她说话温和也温吞,梅池是个不爱思考的急性子,两个人相处动静结合,居然也算和谐。
一般人看都觉得祖今夕受苦,无论是梅池这逆天的扛躁外形,还是她异于常人的饭量,都不是寻常人能消受的。
“阿祖,对不起。”
室内烛火重重,还挂着无数成衣,吓跑了的侍女站在楼下,拨弄算盘的老板训斥了几句,又看向上头,生怕几位真人发怒。
祖今夕的发丝干枯,抿过的唇色并不鲜艳,“你不要介怀。”
梅池哦了一声,“我不会啊,就是怕阿祖生气。”
祖今夕:“我有生气过么?”
梅池想了想,“没有,最会生气的就是游扶泠,她总是要我二师姐哄她。”
门外偷听的人哼了一声,丁衔笛拉她都拉不走。
倦元嘉也爱这样的热闹,不理会明菁的眼神,问她要不要也换一身红的,明菁做了个滚的口型。
祖今夕得到传承记忆之后一直想吞掉饵人。
修士令人厌恶,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还不如让世界颠倒,一切秩序重建。
可是……
西海似乎只剩下她和梅池了。
饵人和白鲨都成了猎物,她的悲凉无可诉说。
“梅池,倘若你的族人都不见了,你当如何?”
“我只想找姆姆……”梅池还在西海的时候就不受待见,饵人也有等级之分,她是斗兽场最小的猎物,往往能捕猎更大猎人,“姆姆是我的母亲,她生下我后就失踪了,父亲把我卖给了斗兽场的主人。”
“他是饵人的头子,”梅池坐在祖今夕身边,区别于祖今夕身上永不消散的丹药苦味,梅池身上的香气是为了遮掩饵人的味道,“告诉我只要做到第一,就可以见到姆姆。”
西海的斗兽场穷奢极欲,看客除了饵人也有人类,修士要来也无妨,难以跨越的瘴气也有地底的密道。
梅池从不往深处想,她宁愿做一个目光短浅的人,只看到眼前的目标。
所以十岁那年,她做到了第一。
“他说我父亲把姆姆杀了,”梅池摸了摸自己身上和祖今夕如出一辙的衣裳图案,平日的懵懂趋近茫然,她似乎不会恨,“然后t分成一个一个部分卖给了好几个卖主。”
“西海外有人高价收购饵人。”
“连那么讨厌的斗兽场主人都说我的父亲丧尽天良。”
“他说早就把我父亲杀了,禁止饵人相互买卖。”
梅池的来历祖今夕知道,她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天降流火,她的师父从天而降,把她偷走了。
事实上那位真人放了一把火,烧了饵人的住所,趁乱偷走了伤害权贵的小饵人。
祖今夕嘴唇颤动,应该觉得荒唐吗?
不,饵人和白鲨都可以被剖开作为材料,那人可以,修士也可以。
这个世道本就是乱的。
她天然的兽性总是与陨月宗数年修行听进去的道理相悖。
“阿祖,我逃离西海,也没想过饵人会失踪。”
她揪住祖今夕大红衣衫的袖摆,茫然得像是心口被剐了一块,空落落的,吃再多的食物都没办法填满。
“梅池,你说你的姆姆死了,那你还找得到吗?”
“饵人的骨头是拼得起来的,”梅池往嘴里塞了一块糖,二层窗外看得到潼中城连绵的灯火,“我记得姆姆的味道,我想把她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