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青梧这才意识到,这阿婆竟是个哑巴,她一直拢在袖中的手也短了一截,没有手掌,只余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他看向姜鹤羽,却发现她面上并无惊讶之色,似乎早有预料。
“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姜鹤羽拍拍她那只尚且健全的、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起身快步离开。
她怕自己这个泥菩萨再待下去,遭罪的就是她和阿兄日渐消瘦的钱袋子。
彭青梧跟在她身侧,沉默片刻,面露惭愧:“姜娘子是有大爱之人。”
姜鹤羽从纸包中捻出一块石蜜,剥着糖纸,并不认同他的话:“只不过是我想吃糖,而她正好在卖糖,各取所需而已。”
石蜜慢慢融化,浓郁的甜味在舌尖绽开。
她眉头轻皱,想了一会儿,疑惑道:“这个味道好熟悉,阿兄,你之前给我买过?”
但是这个包装,她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是么?”江离慢条斯理地将麻纸重新包好,挂在酒坛子上一块儿拎着,“我也不记得了。”
“唔。”姜鹤羽点点头,又细细品了品,还是感觉很熟悉。回想半天没想起来,干脆放弃。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江离的步伐不自觉慢下来,掩在袖中的指腹轻轻摩挲,仿佛那里又出现了某种柔软湿润的触感。
“姜典书,姜医工。”
侧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许久未见的李仁脚步急切地走上前来,瞟一眼江离手中提着的两坛酒,稳了稳气息,犹豫着问道:
“姜典书,您手中的酒……是梨花春么?”
江离看了眼酒坛子上明晃晃的“梨花春”三个字,微微挑眉。
略过他的明知故问,开门见山道:“你想要?”
“……嗯。”李仁局促地挠挠后脑勺,思考片刻,果断伸出两根手指,“我出双倍的价钱买,可以吗?刚刚酒铺主说今日的梨花春已经卖完了,要等明日才会新上,可我们一会儿就要启程了。”
“给你吧。”
“谢谢姜典书。”李仁乐开了花,连忙从腰间掏出几颗碎银子递给江离。
江离接过银钱,提醒他:“上值的时候不可饮酒。”
“您放心吧,不是我喝,别人托我买的。”
李仁如愿以偿买到酒,匆匆告辞后就跟鬼撵似的往回赶,像是急于去献宝。
宁愿花双倍价钱也非要买回去,这个别人是谁,江离用头发丝想都能想到。
他轻笑一声,正盘算着再找一家酒铺,另买两坛其他酒。一转眼,就发现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没看住,那个脸皮厚比城墙拐角的彭青梧又在不遗余力地往阿羽身边凑。
江离勾起的唇角缓缓拉平。还笑别人,自己的路都指不定还需要走多久,说不准能否有个好结果。
三人走走停停来到城门外,江离得先去把马牵出来。他颇不放心地一再确认了余下两人的社交距离,一步三回头地往马厩走去。
姜鹤羽看着面前杵着不动的彭青梧,无奈道:“彭校尉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要启程了。”
彭青梧一早就将自己的马交代给了守城门的小兵,此时哪肯轻言放弃。他冠冕堂皇道:“你看,正好有匹多的马,我就再送送你们。往后各在天涯,见一面少一面,如今自然要珍惜机会。”
于是等江离回来,就发现本该打道回府的彭校尉此刻手挽缰绳,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模样。
姜鹤羽被江离扶着上马,见他表情木木,还以为这也是个喝醉了的。她头一回不放心地紧紧握住了缰绳,看来学骑马的事儿也得赶紧提上日程,怎么这一个二个的都毫无顾忌地酒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