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蒋峰毅并非没有怀疑过姜离二人的身份,况且,姜离在完全可以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却做出了相反的选择,这何尝不是一种试探?试探他这个长官的能力,试探他这个长官的野心,甚至不怕被察觉。
因为姜离断定他正是用人之际,急需组建自己的班子,便以此为筹码来换取身份立足。现在的境况,不过是在信任双方人品的前提下,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罢了。
姜鹤羽敏锐地察觉到蒋峰毅的目光中隐含的打量,猜到几分他的想法。她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校尉,属下想知道,赎买一个官奴,一般需要多少银钱?”
蒋峰毅被她这没由头的话问得一愣,想了想,道:“这得视情况而定,要看是谁买,买的又是怎样的官奴。若是寻常人家,赎买一个没有特殊才能的、没有重大案底的官奴,应当是五十两到二百两银子不等。”
姜鹤羽点点头。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只是不知道赎绿萼需要多少,一会儿得去找管人事的赵大副官问问。
“是你要买?”蒋峰毅见她若有所思,一瞬间想起那个被姜鹤羽救下的小娘子。当时他们都对一个流民没太上心,没成想,倒是差点错过人家带来的关键消息。
“正是。属下缺个人手,想将她买下来,帮着打个下手。”
蒋峰毅挑眉。若真只是缺人手,有的是办法,又怎会花这么多银子就只为买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女奴?
他暗自感慨一声,倒也没什么意见,反倒乐见其成。一个心怀善意之人,就算她有所隐瞒,也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风险。他笑道:“如今你已成了我大夏朝的正式官员,不再是白身,便有权使用官奴。用不着花高价去买,只需出二两银子的转让费即可。”
这回姜鹤羽是真有些惊讶了,没想到升了官还能省下一大笔赎金。看来等到了洪州,得给彭青梧再多买些好酒。
她一张冰山脸上难得出现如此丰富的表情,蒋峰毅被逗乐了,挥挥手道:“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去找赵大把手续办了吧。”
姜鹤羽也正有此意,她抬脚欲走。感觉不对,回头看向杵在原地不动的江离,不解:“阿兄?”
“阿羽先去吧,我还有些事要与校尉商量。”
“那一会儿你直接骑马回去吧,我办完事自己走回去。”姜鹤羽也不深究。她对江离的事并没有很强的控制欲,两人目标一致,各有所长,做好自己的事,打好配合就足够了。
江离摇摇头,温声道:“路不好走,人又杂,还是等我去接你。放心,很快就好。”
姜鹤羽犟不过他,只得应下。
待姜鹤羽走远,没了小姑娘在一旁,蒋峰毅也放开了些。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在拍拍掌心的尘土:“说吧,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连你妹子都听不得。”
江离沉默良久,不答反问:“校尉如今觉得,蛇患一事,胡都尉到底是顺水推舟还是早有预谋?”
蒋峰毅皱眉:“我其实说不准。但就算之前的事情他只是顺带,从今日之后,怕也是难保不会对我下手了。
“哼,你是没看见他最后走时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个被色。欲掏空身子的模样,还有脸反过来影射我作风不端!
“我当初还屁颠屁颠上赶着去巴结他,指望着给他多留下些印象,好早日给我升官,竟硬是没看出他早已对我有意见,也真是瞎了眼!”
蒋峰毅越说越生气,也顾不上在江离面前维护什么体面形象,先一通屎尿屁地骂了个痛快。
发泄完情绪,看到云淡风轻的下属,才意识到有损威严。他讪讪咳一声,正色道:“不管怎样,我们往后都得提防着点儿他。”
“光是提防还不够,”江离垂眸,眼底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暗流,“校尉,你做得越好,立的功越多,他越是看不惯你。”
蒋峰毅眼中精光一闪,顺势问:“那你说怎么办?”
“何不取而代之?”
蒋峰毅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一言不发地深深看了江离许久。站起身,叉腰来回踱了两圈,停在他身侧,沉声问:“你为什么想对他动手?”
他问的是“你为什么想对他动手”,而不是“我为什么要对他动手”。是的,他想明白了,是江离他自己想要胡都尉的命。
“因为他看阿羽的眼神不干净。”江离并未试图辩解,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这是蒋峰毅第二次在江离身上察觉到一种阴冷如苔藓般的气息,与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毫不搭边。上一次,还是在他给廖平用刑用到最后时,不慎暴露的一星半点,远不如今日这般压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