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爬了多久,周阿幺停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山坡,休息了几分钟,怕李珩耀倏然醒来会气撅过气,捋下脸上的雨水,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又再次咬牙坚持攀崖。
因背着一个人,哪怕李珩耀体型消瘦,也是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重量毕竟在的,周阿幺选了一条稍微没那么险峻的路,从大概天亮出发,至晌午才走到将近三分之一的距离。
“阿幺。”
如鬼魅一般的声音钻入周阿幺的耳畔,激得她一身鸡皮疙瘩,险些手一松。
“去那边,”一只手艰难伸出来,手腕上是各色珠子的手链,他指着一处凹凸地,“可避雨,可过夜,你到处都是伤,该休息了。”
声音冷冷的,比风雪还冻人。
周阿幺沉默按照李珩耀所言形式,到地方,她解开身上的布条,放下李珩耀,低头不敢看他。
“周阿幺,”李珩耀身子沉重,他指尖搭在石壁上借力,侧头就能到脚下悬空的万丈深渊,“你在干什么?”
“我…”周阿幺双手绞在一起,低头嗫嚅:“我…我,李珩耀,你别生气。”
“我如何不生气,我千说万说,结果就换来你就这般糟践你自己?”李珩耀胸部起伏变化迅速,心中聚结一股气,转为一口血喷射而出。
凹凸不平的石壁染上鲜红的斑驳血,刺眼的红。
“李珩耀,你别气你别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听你的话了,”周阿幺急忙在衣袖上抹去血迹,抖如筛糠般掏出匣子内的药丸,她神色悲戚,“你快吃,你先吃药。”
手腕一紧。
手被李珩耀攥紧,他幽暗而黏腻目光落在周阿幺伤痕累累的手上,尤其是磨到血肉模糊指尖,正捻着一颗人参归元丸。
这是续他命的药。
太医院费时费力,费药费钱,五年就炼制了三颗,三年前,他命悬一线时曾服下一颗,剩余的都在这里。
“你别这样吓我,李珩耀。”周阿幺神色悲哀,眼尾泛红,哽咽说明之前大黄传递来的消息,“我是在担忧你…”
面对四五日的坏消息,李珩耀神色自若,转头,望向远处陡峭险峻的山峰:“就因为担心我的身体,你就不顾自己安危了吗?”
“我没事的,李珩耀,”似怕自己的伤给李珩耀造成负担,周阿幺伸手抬脚,疼得呲牙咧嘴,还嘴硬,“就一点点疼。”
“骗子,”李珩耀剥开周阿幺额前杂乱的碎发顺至耳后,露出她那双含着泪的眸子,“阿幺,不要这样,你失我自伤,你患我自忧。”
他接过人参归元丸,递给周阿幺嘴边:“吃。”
“我…”
“吃吧,你才说要我的话。”
撇一眼匣内还剩的一颗,周阿幺真怕李珩耀再吐一口血,人神俱毁,遂不再忤逆李珩耀,乖巧吃下。
接着李珩耀取出止血止伤药,轻柔且细心涂抹在周阿幺每一处开裂的伤口,弄完一切,他开口:“阿幺,明日。你先走。”
周阿幺愕然:“为什么?我不要抛下你。”
“你还记得我陪你去祭拜你父母那条上山的小路吗?阿幺,我于你而言,只是拖累。”李珩耀病痛折磨,脑子疼,身子乏,说了一会儿都难受不已。
他要怎么和周阿幺一起走,难道拖着她的命走吗?
“才不是,你才不是什么拖累。”周阿幺不爽反驳,又自责,她紧紧攥紧李珩耀似冰块一般的手,企图用她微不足道的温热来温暖他。
“你弄到如今地步都怪我,我要为你负责。”
似怕自己的话太过敷衍,她又一字一顿:“你,很,重,要。要走我们就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