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也有同感,尽管原因不同。
在这几天的幸福时光中,她始终无法驱散心底的恐惧,总担心因为某件事,这场婚礼会化为泡影,担心达西先生的家人或朋友会出面阻挠,又或是他会意识到这桩婚事对他而言有诸多不利,从而亲自取消婚约。
前一晚,她辗转难眠,满心忧虑,生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自己仍得回到布朗宁先生的店里做工,对未来毫无指望。
但此刻,她就站在圣坛旁达西先生的身侧,沐浴着他饱含爱意的眼神。
达西先生并非那种喜形于色的性情中人,但此时此刻,他由内而外洋溢的幸福是毋庸置疑。
她自己只觉得心情无比轻松,以至于罗伯茨先生用单调的声音念着那些熟悉的誓词“……婚姻乃天定,为的是让双方相互陪伴、相互扶持、相互慰藉,无论顺境还是逆境……”的时候,她几乎都没怎么听进去。
“够了!”一个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从教堂后方传来,惊得她猛地一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上。
“我要求你们立刻停止这场闹剧。”一位衣着考究的年长绅士大步朝他们走来。
她身旁的达西倒吸了一口凉气。
伊丽莎白看到这位不速之客满脸怒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些的男子,黑色外套的一只袖子别在身侧。
达西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到她身前,挡在她和那个陌生人之间。他没看她一眼,冷酷地说道:“班内特小姐,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的舅舅,德比伯爵。德比勋爵,在班内特小姐即将成为达西夫人之际,我必须请你回到长椅那边,和其他人一起就座。”
“我绝不允许!”德比勋爵怒喝道,“达西,跟我到外面去。我不会让这件荒唐事继续下去的。”
达西的面色更难看了,他转向牧师。“这是我的决定。请继续,罗伯茨先生。”
牧师紧张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继续念誓词:“第三点,婚姻是上帝的旨意——”他迟疑地说道。
“不!你——教区牧师——要是你再主持这场婚礼,你会后悔的!”
“先生,”罗伯茨轻声对达西说道,“也许我们该私下里谈谈这件事。”
达西的脸色变得比伊丽莎白以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严峻:“等婚礼结束后,我很乐意谈,在此之前,一刻也不行。”
德比勋爵侧着身子走到他外甥身边:“达西,听我说。这是个严重的错误。想想你对乔治安娜的责任,对你父母的责任,还有对达西家族声誉的责任。”
“别装了,舅舅。你在乎的只是菲茨威廉家族的名誉和财富。如果你觉得这门亲事对家族不利,我很抱歉,但我不这么认为,而且你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达西厉声说道。
德比勋爵气得嘴都扭曲了:“你的那个□□袭击了亨利,那时候你对这个家族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吗?”
在他身旁,伊丽莎白脸色变得煞白。
达西将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臂上以示安抚,数月来的愤怒在他心中翻涌着,舅舅试图再次伤害伊丽莎白,这更是火上浇油。
伊丽莎白。他绝不能让舅舅伤害到她,哪怕这意味着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矛盾彻底激化。
“我的女仆只是在亨利对她动手时进行自卫。”
德比勋爵轻蔑地嗤了一声:“你怎么敢替她辩护!她什么都不是。能得到亨利的垂青,她本该感到荣幸才是。”
一股彻骨的寒意裹挟着愤怒,深深刺痛了达西的心,那些他曾决意永不再提的话脱口而出:“就像她母亲在她出生前九个月,因得到你的垂青而倍感荣幸那样吗?难道你觉得玛丽也该为她哥哥的‘垂青’而感到荣幸?”
全场顿时陷入了死寂。
乔治安娜紧紧抓住奥古斯塔姑姑的手臂。亨利瘫坐在长椅上,脸色变得毫无血色。
终于,德比勋爵开了口,声音浸满了毒液:“这只不过是个愚蠢的谣言。”
“或许你愿意这么想。我派了个密探去查了这件事。”达西打了个响指,查理像出庭作证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查理,玛丽的母亲跟你说了些什么?”
查理挺直了身子,说话的腔调已不是平时的模样,而是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达西的腔调:“她指认玛丽的父亲是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哥哥,兰利子爵。”
达西说道:“众所周知,当时的兰利子爵不久后便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成为了德比伯爵,但那份情报只是证实了这件事而已。她身上有足够多菲茨威廉家族的特征,在那之前很久我就怀疑她的身世了。”
伯爵的脸因难以置信的愤怒而扭曲起来:“你是在和她上过床之前就怀疑了,还是之后呢?”他既没看查理,也没看玛丽一眼。
罗伯茨先生走上前来,伸出双手调停道:“先生们,拜托了。我们身处上帝的殿堂,而且还有女士在场呢。”可他这番话完全没人理会,就好像他压根没说过一样。(*惊天大瓜:谁理上帝呀)
达西扬起下巴:“我从未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