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知道您还会奉承人呢,先生。”她嘴上依旧锋利,但语气却温和了些。
他发现,自己能减轻她的苦恼,而这种感觉就像令人陶醉的迷药一般。
“你姐姐生病时,你对她悉心照料(我都看在眼里),那份真情令人动容,我不禁会想,你现在是不是也在为她的生活状况担忧呢。”
“达西先生,你说话可真是直来直去!”她顿了顿,“没错,我是担心简的生活,可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所以,咱们还是聊聊开心的事儿吧。”
又是那个带着几分调皮的眼神,让他无法抗拒。幸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对他的影响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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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在那天余下的平淡时光里,一直回味着与达西先生共度的那场愉快的晨间散步。
到了下午,她不自觉地望向窗外,心中怀揣着一丝不合常理的期待——或许,他会骑着马沿着格雷斯丘奇街出现,再与她共度一个小时亲切而愉快的交谈。
她的表弟马修不耐烦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莉兹,我们需要你帮忙。”
伊丽莎白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跟着他来到了教室的桌子旁。他的妹妹玛格丽特正对着他们那副新的木质拼图皱眉苦思。
伊丽莎白拿起一块拼图,先朝一个方向转了转,又朝另一个方向转了转。这是法国的海岸呢,还是瑞典的呢?
孩子们已经拼好了拼图的边框,但她看不出这块拼图该放在哪里。她在桌子上的其他拼图块中寻找着,看有没有哪一块的边缘能和这块匹配上。
她很难集中精力,她的思绪总是飘回到穆尔菲尔德和达西先生身上时,他今天又去了那儿,甚至都没有假装是偶然相遇。
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只能认为他喜欢和她作伴。
除了宾格莱一家,他们没有共同的熟人,而且所处的社交圈子也不同。他喜欢她的打趣逗乐,甚至有时还会回敬她几句,展现出他身上她未曾察觉到的的冷幽默。
或许夏洛特当初的猜测是对的——达西先生确实仰慕她。想到这一点,一种并不完全令人不适的情绪涌上心头。
达西先生对她,伊丽莎白·班纳特感兴趣?她简直难以置信。
他并不像一个追求者那样行事——正如她昨天邀请他到家里做客时发现的那样,他并没有表现出想要见她的姨母和姨父的意愿。
毫无疑问,在他眼中,一个普通商人及其妻子实在是身份低微到让这样的介绍变得难以接受。
伊丽莎白皱着眉头,仔细辨认着拼图的碎片。玛格丽特将一块拼图递给她:“莉兹,这块该放哪儿?”
她观察着这块拼图,手指沿着光滑的边缘摩擦:“看这里,你能看到那些字母吗?”
“L-i-s-b……最后一个字母是C还是O?它被切掉了一半。”
“哪个城市会有这些字母呢?”
“里斯本(Lisbon)!”比姐姐小两岁的马修得意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那里斯本在哪儿呢?”
马修皱起了脸:“西班牙?”
玛格丽特挺直了身子,从鼻子上方斜睨着弟弟。“不对,是葡萄牙,真笨。”
不,如果说在他们还住在朗伯恩庄园的时候,达西先生就觉得简和彬格莱先生不相配,那么现在伊丽莎白要依靠舅舅的接济生活,对他来说就更不合适了!
那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这么频繁地和她见面呢?他总不可能以为她会答应做他的情妇吧。
话又说回来,她可没有忘记他当初是多么残忍地对待韦翰先生,尽管很难将这个她正逐渐了解的人和那样的行为联系到一起。
也许这当中存在着某种误会吧。
玛格丽特满意地欢呼起来,因为她把一块展示英格兰北部的拼图拼上了。达西先生的家应该就在那块拼图所展示的某个地方,他那令人羡慕的彭伯利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