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议政宫内的朝臣陆陆续续跪了下来,这天下毕竟还姓李,李宣年幼,是由太后和外戚掌权还是由阎妄川掌权对多数的朝臣来说或许并无不同,也唯有那些和李家捆绑甚深的朝臣知道押错了宝。
殷怀安看向了那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八岁的小皇帝,他的目光里有惊有惧,他知道今天这一幕或许会在他的心上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待他长大,阎妄川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一点,阎妄川也清楚,只是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压在他手臂上的人越来越重,走出这议政宫的时候,他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扶着阎妄川,在铺满白雪的御阶上留下了两串脚印。
“随我上来。”
殷怀安扶着阎妄川上了车架,也被人拉着进去。
升了暖炉的车架,还如同上次坐的时候一样暖和,上一次还是他们从狱中出来,被圣旨赦免的时候。
阎妄川几乎是摔到车架的软榻中,脸色是灰败的惨淡,不见了半分血色,神色怆然,半晌竟低低笑出声来:
“阎家先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后世能出我这样忤逆君上的后代。。。”
他歪在榻中咳的有些坐不住,殷怀安看着他的样子也顾不上其他,坐到了他身边,半搂着将人扶住,拍了拍他的背,就见他按着唇角的手中绽开了一抹血迹,那一抹红色看的他脑子轰轰的响:
“阎妄川,阎妄川?”
凄厉的声音甚至引来外面的询问,阎妄川擦了一下嘴角,一把握住了殷怀安的手腕,敲了两下车窗:
“无事。”
殷怀安紧怕他真的过去了,正想说什么,身边的人似乎再无力支撑一样颓下身子,靠在了他身上,随后他听到了低若呢喃的声音:
“我想睡一会儿。”
他的手腕被那人握在手心里,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鼻息间探了探,有温热的气息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晕了过去,估计真的是太累了吧,他扶着他的头靠在了他肩膀上,不再言语,只是直到回到王府他都没醒过来。
殷怀安有些慌,车架被停到角门处,他直接用大氅裹住阎妄川就抱了出去:
“快去找太医。”
刚入了寝殿,他就看到了一个束着简单发髻,一身淡青色长裙的女子,想起决战的那天早晨,这不就是跟着黑甲卫一同来的那个怀安将军的嫡女顾云冉吗?
“将人放在榻上。”
顾云冉似乎对阎妄川的情况并不意外,把脉,开药,施针之后给人盖好了被子,这才看向殷怀安,她认得他,这些日子在伤兵营中听说的最多的就是殷二炮。
“他怎么样?”
“身上的伤太多,本应该静养,这样折腾起了烧也正常,服了药大概天黑时能褪下去,退烧后多喝水,我还要赶回伤兵营,药方已经留下,烦劳务必让王爷按时服药。”
顾云冉是个利落的性子,交代完殷怀安就真的留下药方,扯了一匹马赶回伤兵营了。
榻上的人高烧烧的昏昏沉沉,殷怀安索性着人搬了个小桌案,一边看着他一边画图,直到外面的天擦了黑阎妄川这才醒过来,殷怀安立刻起身到了榻前:
“你可醒了,你晕的无声无息的,吓死个人啊。”
在车上一句睡一会儿就直接睡到了这会儿。。。
“要不要喝水?”
他想起顾云冉的话,去倒了温度正好的水,坐到了榻边,阎妄川浑身又酸又疼,像是被醋泡了一遍似的,想撑起些身子被殷怀安一把给压了回去。
“你快别逞强了,躺着喝吧,顾大夫交代的,你醒来就让你喝水,多喝,快喝。”
说着水杯已经递到了阎妄川的唇边,只是这喂人的技巧太差了,阎妄川才低头,殷怀安就翘起了碗边,水撒了一半,阎妄川还差点儿没呛死,殷怀安想拿帕子给他擦擦,却没找到,情急之下只好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抹了把脸。
阎妄川睁眼就对上了殷怀安那有些心虚的黑眼珠,为了不牵扯腹部伤口,他说话声音有些气虚:
“少爷,我都这么惨了,放过我吧。”
殷怀安。。。
外面守着的喜平听到动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