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黔州军都驻扎在黎平府,沿着沅江安营扎寨,此刻正是火头军生火做晚饭的时候,主帅的营帐中出来一个只穿着半个肩头铠甲的人,这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鼻梁挺括,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匪气的豪爽,就见他手往铠甲里面掏,半晌从那铠甲里面特意缝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毛嗑。
他就站在大帐前面一边嗑毛嗑一边伸出两个手指冲一旁的亲兵勾了勾,亲兵小毛子颠颠过去:
“将军。”
曹礼分了他四五个毛嗑,小毛子也不客气,当下站在大帐前陪他嗑,就见曹礼的下巴往主帅大帐旁边的那个大帐上扬了扬:
“我刚才听到王爷咳嗽了,你小子是不是炭火没送够?”
“冤枉啊将军,我给王爷送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碳,管够的,不过这江风是真大啊,吹的骨头缝都冷,王爷瞧着金尊玉贵的,怕不是要吹病了。”
“去去去,乌鸦嘴。”
小毛子立刻闭嘴,曹礼站起来,在主帐前面来回踱步,挠了挠脑袋:
“哎,我从前在北境猎的那张虎皮呢?带着没有?”
“带着了。”
他们将军从前奉旨去过一次北境,猎了一头老虎,稀罕的和什么似的,走到哪都要带着那张虎皮,堪比带媳妇,时不时就要看一看,他哪敢不带啊?
“赶紧,找出来,我一会儿给王爷送去。”
小毛子一惊,他们大王不是把那虎皮毯子看的和媳妇似的吗,竟然舍得送人?
“将军,真要送给王爷啊?”
曹礼虎目一瞪:
“当然,那虎皮最暖和了,铺在椅子上,比什么都热乎,王爷到时候坐在上面,得多好看啊。”
小毛子想象了一下,那日第一次见到永安王的时候他真是都有些恍惚,他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就是生平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那样的大美人坐在虎皮毯子上,得多好看啊。
“我这就去。”
永安王帐内,桌案,高椅齐备,床榻之外竟然还多了一方软塌,那上面暖色的织锦一看就是上好的,此刻桌案后一个一身深靛色的长衫的人裹着墨色披风坐在高椅中,如瀑的墨发披散在后,眉眼浅淡,面色有几分缺失血色的苍白,执笔的手腕苍白细瘦,看着像是久病之人。
墨砚端着药碗进来:
“王爷,该用药了。”
“放下吧。”
那声音清泠淡雅,似乎不肯多方半分情绪在里面。
没一会儿的功夫,帐外守卫通禀:
“王爷,曹将军求见。”
伏在案上的人这才顿笔抬头:
“有请。”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冷风窜入,宋玉澜微微掩唇轻咳,抬眼就见曹礼抱着一个巨大的布包进来,听到咳声,曹礼赶紧反手把大帐拉紧,这才感觉到这大帐中很热,而且闻到了一股药味儿,一抬头就见宋玉澜还裹着大氅。
“王爷病了?”
宋玉澜浅淡笑了一下:
“用惯了的药罢了,曹将军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