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回朝,阎妄川这几日就着重开始安排军中事物,也给小皇帝上了一道折子,着不日就将回朝。
摄政王要回朝的消息在朝野引起轰动,毕竟这位王爷摄政之初就去了北境,朝中事物其实插手并不多,这一次回朝又是陛下先开口的,这位小皇帝和摄政王之间微妙的洪流让人瞧不清楚,有人揣测小皇帝这一次是不是想做什么?又或者摄政王会不会带兵回朝,引得朝中的气氛也开始微妙起来。
阎妄川并未带兵回朝,一如从前在北境回朝时一样,只只身带几个随从,殷怀安只点了三十人随行,战事未了,他倒并不认为小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对阎妄川做什么,这一次怕是试探居多。
进了一月,阎妄川正式启程回京,前半段走官道,后半段就有蒸汽机车了,这一次不用赶时间,殷怀安勒令阎妄川不许骑马吹风,和他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话:
“这一次回京也好,大冬天的,哪也没有王府住着舒服,要我说,这一次回京你索性装病在府中,避不见客,又落的清闲,又能少些猜忌。”
军医几次都说阎妄川这一年折损太过,次次叮嘱他好好修养,但是人在军中,哪来的条件修养?倒是撑着一身伤兵还要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来的时候更多些。
阎妄川斜倚在车架的榻上,支着手肘看一卷兵书,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听你的。”
他其实不耐烦与朝中官员周旋,装病是个办法。
而且京中的王府是他家,谁又不喜欢在家里过年呢?而且殷怀安跟着他颠沛流离的,回王府正好娇养一段时间。
却不想一语成戳,临到京中阎妄川真的病倒了,阎妄川回京不喜欢惊动附近州府,向来是走到哪哪扎营住一晚,但是前两日气温骤降,冬日江南的雨夹着雪,冷的刺骨,车架中升着炭火暖和,一到外面便寒的打哆嗦,可能就是那两晚冻着了,这两日阎妄川便发起热来。
到京中的那一日小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那会儿阎妄川正烧的浑身都软绵绵的没力气,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不能失礼,他愣是撑着换了朝服下了车辇。
李赢其实已经得到消息知道阎妄川并未带兵,只是带了些亲随回京,一路上轻车简从连州府都不进,但是临到跟前还是有些紧张,那个百官口中货有不会之心的摄政王,那个在朝堂上拉着他的手说会帮他夺回失土的焰亲王,那个小时候会送他小兔子的小表叔,不断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下了车辇的时候阎妄川脚步都发飘,勉强稳住了步子,前方是一身明黄的小皇帝和朝中百官,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赢的身上,快一年不见,小陛下长高了不少,相比去年在殿上畏畏缩缩的模样,如今的李赢已经有了几分少年天子的威仪。
而李赢也对上了他的目光,却在看到这人第一眼的时候有些怔愣,阎妄川如今手握军权,当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脑中想象的阎妄川应该是意气风发,让人难试锋芒的位高权重,但是眼前的人却比从前瘦了好多,脸色也很差,人像是大病了一场后强撑出精神的样子,让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臣阎妄川叩见陛下。”
“臣殷怀安叩见陛下。”
他身后一众随行的亲随也整齐地跪下行礼。
李赢缓过神儿来立刻上前两步扶住他的手臂拉他起来,手不小心触及他的掌心,发现这人掌心热的像团火,离近了看这人面上的憔悴和病色更是无从遮掩,准备好的一肚子得体的说辞此刻都有些吐不出来,只有些发怔地叫了一声:
“表叔。”
阎妄川笑了一下,目光在李赢的面上细细打量了一下,带着点儿欣慰,声音有些发烧后的沙哑:
“陛下比臣离京时长高了许多。”
李赢对着这双眼睛没来由地有点儿心虚,从前梦中那些荒诞的景象似乎都随着这双眼中温和的笑意而远去,不等他说什么,后面的百官已经齐齐跪下:
“臣等恭贺摄政王得胜还朝。”
阎妄川抬眸:
“诸位大人过誉了,本王并未得胜,只是偷个懒回京中过个年而已,快请起吧。”
李赢整理了下情绪,仰头出声:
“表叔和朕同乘回去吧,宫中已经备下宴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