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是软的,底下垫的是厚厚的芦苇席,房东送来的被子正好当做盖被。
应藏回头道:“吃完了吗?”
孟初九双手捧着包子,最多也只吃了两个,剩下一个还放在盘子里。
“吃完了。”孟初九只以为应藏在催他,连忙点头。
应藏点头,侧身:“被子只有一床,你先睡吧。”
“啊?”孟初九愣住,“不,我不睡,公子你睡吧,我来守夜。”
又不是大户人家,哪有什么守夜的规矩?应藏有些好笑,看着颇有些拘谨的孟初九,缓和了眉眼,“你睡,我稍后自有安排。先睡吧。”
孟初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不敢反抗,紧张地捏住了衣角,“那我……睡在里面?”
“嗯。”
房间很大,孟初九一步三回头犹豫地往床边走去,应藏正走出来,放下了中间隔断的布帘。
1748怀着挑事的心思问道:“你们孤男寡男的,躺在一张床上,以后他可怎么嫁人呀?”
应藏在桌旁坐下,将最后一个馒头吃了,从箱笼里拿出今天领取的书籍翻看。
夜半时分,一灯如豆,应藏支着脑袋陷入浅眠,手上的书还呈现翻开的状态,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两声早春的虫鸣。
睡在里间的孟初九从呼唤中醒来。
“是你吗?”孟初九朦胧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下一刻,他的脑海里惊现出另一道低沉的嗓音,“是我。”
孟初九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因为他觉得夜里天气寒冷,应藏一定会一起来睡觉,故而留了很大一块地方,他紧缩在床里,不得当的睡姿使他腰酸背痛。
可是眼下一看,床外边竟然空空如也。
应藏呢?
“你现在在哪里?摆脱他们了吗?”
“我……”孟初九在床上坐起身抱住被子,往外看了看,除了那块被放下来的布帘,他什么都看不到,不禁怀疑他才睡了一会会,“我没有,差点就被他们卖了。但是有个路过的书生公子救了我,我不敢再回去,我想跟着公子。”
想起应藏的救命之恩,以及他的温柔守礼,孟初九心间发烫,眼下的肌肤浮现出薄薄的红晕。
他想,他可能对他倾心了。
“什么公子?他是谁?我告诉过你,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心底那道嗓音道,“这世间没有好人,你知道吗?”
孟初九有些不满:“公子他是好人,他救了我的命,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他的,我相信他。”
“你真是……”
从布帘看得出来外间还燃着弱弱的灯,孟初九有些挂念应藏,想出去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看书。
“他叫什么名字?”
孟初九道:“叫……应藏,一应俱全的应,秋收冬藏的藏。”
应藏是这样跟房东介绍自己的名字的,他听一遍就记住了。
“什么?!是他,是他,是他……”
心底的嗓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罪大恶极的称呼一样,一向阴郁内敛的情绪都崩乱了,直接地影响到了孟初九,孟初九捂着阵痛的心脏倒在床上,痛苦不堪。
孟初九咬住手腕轻轻地喘气,整个人的脸色煞白如纸。
还没等他说话,心底的嗓音一字一句带着深深的仇恨与憎恶道:
“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