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源一时之间有些愣怔。
李威云目光流转,继续回忆着往昔,“你爷爷是何等的强大,说是阴界自古以来最为强大的生灵也毫不为过。然而,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脱那些小人的阴谋陷害。我们一族,虽然力量强大,但或许是因为种族的天性,天生心眼较少,容易粗心大意。我年轻时,也像你爷爷一样,信奉一力降十会,但亲眼目睹了你爷爷的结局后,我开始对‘力量’产生了质疑。”
李清源皱了皱眉,似乎从父亲的话语中有所感悟。
李威云沉声道:“那时候我就意识到,单纯的力量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对方的诡计所击败。我不仅要拥有力量,更要学会更多,只有这样,才能击退域外万族,守护上界,守护问天宗。”
李清源闻言一顿,尽管父亲的话语听似轻松,但他却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刻骨铭心的悲痛。
李威云忽然叹道:“但我可能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天赋,只能纸上谈兵,书上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清儿,你还记得女装之事吗?父亲可不是无缘无故想到这样做的,那是书上写的计策。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一计竟然是我用得最好的一次。”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复杂。
李清源感同身受,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李威云陷入了对过去的怀念之中,犹豫了片刻后才问道:“你……现在知道你另一位父亲是谁了吗?”
李清源身形一僵,随后点了点头。
李威云并不追究,而是继续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千军万马之中。他端坐在九天之上,神姿高彻,镇压着整个战场。我们龙族天生向往强者,对于他这样的男人,自然会多看几眼。但没想到的是,他那样一个目中无人的存在,竟然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还回首看了我一眼。”
李清源露出诧异的神色。
李威云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我立刻移开了视线,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后来问他,他才说,原来他六岁之前在荒野长大,自小就分不清人族的脸,常常显得目中无人,因此招来了大大小小的祸端。而我,竟然是他隔着千军万马,第一个看清面容的人类。”
李清源愣了愣,不禁脱口而出:“原、原来如此啊。”
李威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是个极其乏味无趣的男人,虽然强大到无人能敌,但又过分单纯,真让我恨之入骨。”
李清源一脸困惑,“为何会恨之入骨?”
李威云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因为那时我正处在对道的质疑之中。你爷爷的死,让我对以力证道的道路产生了迷茫。而偏偏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那个强大得令人窒息的男人,他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我所质疑的一切,不依靠任何阴谋诡计也能无敌于天下,这让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质疑些什么。”
李清源沉默,似乎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李威云接着说道:“但我当年毕竟年轻气盛,没能那么快从迷茫中走出来,所以当时我就来气了,我想证明即便是那个男人,也有可能会输在计策之下。于是……咳,过程就不多说了,总之我居然真的成功了。”
李清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他觉得,父亲这样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啊。
李威云轻咳一声以化解尴尬的气氛,“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大概能猜到一二,无非就是见色起意,然后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了。”
李清源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说道:“见色起意?”
他所知有限,父亲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他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李威云又不得不再次轻咳一声,“应该是这样吧,他一个禁欲多年的老男人,这么久以来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只不过是因为看不清人的脸而已。而我恰好是他能看清的一张脸,脸是什么?说白了就是色相,他不过是因为我的脸才看上我的。”
李清源有些无言以对,总觉得父亲的话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心想,小七喜欢他,难道也是因为他的色相?这似乎不太对吧。
“色相迷人眼,大抵就是如此了。关于他的事情……嗯,就说到这里吧。他如今人在仙魔坟场,八成是迷路了,不知何时才能出来。你不必太过在意他的事情,知道一下就行了。”李威云随口说道,说完便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了。
李清源抬起眼眸,忍不住向李威云问道:“父亲,你对他,真的只有恨吗?”
李威云身形微微一颤,目光缓缓垂落,与李清源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李威云终于伸手轻轻抚摸李清源的头顶,语气中充满了复杂情感:“是又如何呢?他如今被困在仙魔坟场多年,说不定对我也只剩下恨意了。”
李清源欲言又止,心中暗自思量,父亲是否知道对方时不时来问天宗的事情?若说不知道,实在不合常理,毕竟父亲已是大乘期修为,怎么可能忘记酒后发生的事情,而且那并非一次两次。
如今自己都已经记起来了,为何父亲还……
不等李清源开口,李威云便淡淡说道:“嗯,就到此为止吧。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才好招待你的好弟弟,对不对?”
李清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李威云转身离去,只留下李清源独自饮酒。
他低下眼帘,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许久之后,他忽然低声自语道:“父亲似乎并不排斥对方是男人,难道只有我觉得这件事不合常理吗?等等……什么是常理?同样是欢爱,为何男女之间才符合常理,而男男之间就不符合了?”
李清源困惑了许久,眼神逐渐发生变化,似乎开始全然接受这一事实。最后,他喃喃自语道:“小七就不会在意这些。”但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黯淡,隐隐闪过一抹阴影,语气低沉地说道:“可小七做梦都说自己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