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三维立体全息投影完美同步展现着克墨斯星上正在进行的仪式。
镜头重点聚焦于一只身着银袍红披风的雄子身上。只见他微抬双手,薄唇轻张,听不懂的音律从他口中一声声流出,仿佛在吟诵种古老神圣的咒语。
呵,看着倒蛮像模像样。那我就让我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维罗在心中冷笑,比同僚晚了两三分钟,才打开了头戴仪的开关。
□□亮起,显示传感器开始正常工作。
一波海浪般的精神力从接驳处传来,令维罗的神经末梢略感灼烧。
过去五年多,维罗经历了几十次的精神力治疗和各类外科手术,几乎花光账户内的所有功勋点,还倒欠了军部一大笔。
他得免费在军部再干个近一百年才能还清。
背负如此巨额债务,熬过了痛苦的手术和治疗,他唯一得到的,就是这副残破的躯体。
你很幸运。
每只军医都这样对他说,惋惜他的陨落,又夸赞他在那般伤势下还能存活、还能站起、甚至还能保留一定战斗能力的现状。
这种幸运给你你要不要?!
数不清多少次,愤怒的维罗想将这句话扔回去。
有那么几次,他梗着脖子红着脸,情绪激动到浑身紧绷。他真的骂了,然后被罚关禁闭,做志愿服务。
筋疲力尽时,他抱着自己,蜷在禁闭室角落,大口呼吸,无比绝望地同时又理智地知道,状况不会再变好了。
他的余生,将永远与沮丧、痛苦、怨愤、无望相伴。直到他生命的终点。
事故前,他是第七军团冉冉升起的新星,在各类比赛中出类拔萃,是所有困难任务的第一选择。
他被下属敬仰,被同僚信任,被上司看重,拥有一只军雌所能想象的所有美好未来。
事故后,他回到原分队,从前线转为支援岗。明明周围还是那些虫、还是那样的环境,一切却截然不同。
下属躲着他议论他,同僚惋惜安慰同情他,上司无视忽略他。且这种情况在持续半年后,变得更糟了。
他成了一只非常边缘化的虫。
军团之中,按实力说话。其他都不重要。
他已然是半只废虫,被边缘化合情合理,他也无虫可怨。
维罗开始酒不离手。
酒精摄入到一定程度后,他感知痛苦的那部分大脑区域会被麻痹。一样的同僚和任务,居然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有时还能生出点自我优越感——
嘿,你瞧,你可比那些直接被扫地出门的伤残军雌幸运多了!
你还有工作,还能按月拿到薪水和各种补贴,甚至你还可以申请提前退役,在某个小星球上买块地种点菜,过上快乐悠闲的田园生活。
维罗不再关注各种治疗信息。
他接受了自己是只废虫的现状,享受着军团中别虫给予的特殊关照,并为此沾沾自喜。
就如刚才他偷带酒进来,明明几名宪兵都看到了,却在互相对视几眼后,用同情的眼光放过了他。
——你真的甘愿,就如此过完下半生?
忽然间,一个若有似无的低语在他脑中响起。
维罗猛地一惊,立即四处查看,却发现其他虫都仿佛被夺舍般地呆呆看着圣子,没有虫、也不可能有虫对他说那句话。
——真的甘愿?
这次,维罗确认了那个声音来自他自己的意识。而在他久未碰触的精神域外,有什么柔软的触角在那里游走碰触,像是在四处敲打,找着他辛苦建起的防卫大门的缝隙,试图从那里钻进来。
艹!滚开!我说滚开!!
维罗抗拒着那些开始将他包裹的触角,他抱住头戴仪,想将它摘下。
但奇怪的是,他的手却像有了自主意识,强烈地抗拒这个动作。
仿佛它已不受他的自我控制,而是接受更高意识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