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昙唇角轻颤,他雄风已丧,此刻更是百口莫辩,他感受到了胳膊处牢牢倚着自己,朝朝衣物下的……绵软之处。
使得这具残躯,僵直如铁。
沈昙装作轻佻地白了那西山总管一眼:“何须管事费心,春香楼自有秘药,我可以卖给你。”
西山总管朝地啐了口唾沫,背手远离他们,生怕染上晦气,边暗骂道:这两人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天生一对。
宋惜霜等那西山总管走得没影了,才放心地拖着沈昙到一角落拷问他来这煤山的缘由。
“二哥,你骗谁也不准骗我,沈半城大人可是让你来涉险寻凤髓石?”她铮铮问道。
她来煤山浑水摸鱼这几日,也听说了上巳时分,煤山风雨大作,雷霆万钧,山峦崩摧下震出一个巨坑,稚子来玩耍时,机遇巧合找到这块古籍上记载失踪千年的凤髓石。
严岿不敢独占,毕竟万万煤工的眼睛都盯着他,他当场宣布要请雍州知名匠人雕琢,为谢太后娘娘不日三国齐聚的千秋宴祝寿。
雍州最好的妆楼是沈楼,最好的匠人也在其中,沈半城若是派人接应,那便说得清了。
小煤工告诉宋惜霜,山长严岿得到凤髓石不久便暴毙身亡,据说四肢俱断,被木桩钉在壁上,且口含那块凤髓石。
煤山人都在传严岿是想私占凤髓石,惹怒了山神。
比严岿年纪要小四十岁的妻子傅琼菏连丈夫头七都还没过,就投入继子严守富的怀抱。
父死子继,是那些茹毛饮血的西溟人破俗。
“十一哥,你说这是不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小煤工向宋惜霜问道。
“小孩子家家,懂个炭炭!”蹲在旁扒拉苦菜饭的煤工头阿爷当即拿筷子给了小煤工后脑一叩,他转而神色有些哀伤起来,对同样蹲着的宋惜霜说道,“十一,你莫听他胡说,傅姑娘,她难啊……”
当时宋惜霜意欲再打听些,却见阿爷紧紧闭上了嘴巴。
“我确如你想,要来煤山寻这块凤髓。”沈昙垂眸道。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面前的姑娘慧眼如炬,再问下去就不好了。
宋惜霜滔滔不绝起来,她有太多问题要问。
“既如此,我去菩如山找栀宁,为何常明会说你要命丧黄泉?可是那严氏父子刁难于你,且现今凤髓石又在何处?还有,你与那高台上被鞭笞的煤工可是相熟?”
身侧精赤着上身的煤工们好奇地觑了他们两眼,宋惜霜大胆瞪了回去。
沈昙目睹这副场景,他胸口堵着口气。
那些男子是饷银略高的煤工,个个肌肉虬结,身量与他一般无二,皮肤是康健的小麦色,其中也不乏有眉目端正的。
“常明向来喜欢咒我博取师傅怜爱,”沈昙移动脚步,挡住了那些可恶的视线,他定定注视着面前姑娘焦灼的眼神,“凤髓石失踪了,严守富怀疑是我杀了其父,盗取凤髓石,至于那高台上的煤工……”
沈昙转头看向离他们只有几步的阿能,心想朝朝要是知道始末应该不会理他了。
宋惜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面前的阿能呆呆地伸出被鞭打得青红交加的手臂,他蓬头黑面,浑身上下沾满煤渣污秽,只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嘴巴用力鼓着,正试图拼命憋出完整的句子来。
“沈二哥,我说过,给你,带糖的。”
“它很,干净的。”
那是沈昙见过纹路最简单的掌心,上面安静地躺着两块黄澄澄的饴糖。
*
凤髓石失踪后,煤山封山的第七日午后。
宋惜霜与沈昙暂时落脚于阿能的茅草屋,她想给阿能银子作为资费,但对方死活不要。
小煤工端来一碗磨好的豆腐与宋惜霜,斜睨沈昙两眼:“我不是给你的。”
沈昙长睫轻颤,眼眶微红,看向宋惜霜的神情有些落寞无比。
宋惜霜摸摸小煤工的头,深吸一口气道:“无碍,我们四人分着吃。”
小煤工颤抖着手指,跺了跺脚,指向宋惜霜背后朝他眨眼的沈昙:“十一哥!你看他那样……”
那碗豆腐是阿爷送的,小煤工不高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