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母亲的事,林清儿心情似乎好了些,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是啊……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景黎轻轻拍着林清儿的后背,后者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可他太过专注,浑然没留意到秦昭的眸光变得越发深沉。
自然也不知道,秦昭在心里偷偷将今晚要还的费用又增添了一笔。
秦昭轻咳一声打断道:“既然不哭了,那便说点正事。你为何想进蒙学书院读书?”
秦昭不认为女子不应该读书,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女子读书的先例少之又少。那么,是什么使得林清儿这位从小在山村中长大的农户之女想要读书?
这是秦昭想知道的。
林清儿神情迟疑:“我……”
“这是你的秘密,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你如果不说,我恐怕不知该如何说服你爹。”秦昭道。
林清儿有些惊讶:“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若你当真进了书院,便要尊我一声先生,我理应帮你。至于现在……”秦昭扫了景黎一眼,平静道,“谁让我夫郎是个喜欢管闲事的性子。”
景黎耳朵红了:“我哪里喜欢管闲事啦!”
秦昭唇角抿起个淡淡的弧度,没有回答。
林清儿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抹了抹眼睛:“好,我说。”
与秦昭猜测的一样,林清儿想要读书另有原因。
林清儿的娘住在府城,原本是府城一位官老爷家的小姐。而她爹,当初只是府里的下人。后来,林清儿的外祖父受冤入狱,为了避祸,她爹带着她娘逃到村子里,以夫妻相称,便于掩人耳目。
未婚男女同处一个屋檐下,没多久便生了情愫,假夫妻成了真夫妻。
可那位玉娘因为家中遭受的变故,身体始终不好,生下孩子后更是病情恶化,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父女俩相依为命。
“……我娘很爱我爹,但她心中也有遗憾。她临终前曾对我说,不希望我像她一样,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林清儿抚摸着手里的木簪,低声道:“村里很多像我这样大的女孩子,都是每天帮家里干活,做饭洗衣,到了年纪再嫁一户好人家,伺候夫家,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最近村里人都在说,想把孩子送去读书,长大后生活就会变得不一样,我……我也想去试一试。”
“我想出去看看,想看看我娘生活过的地方,想换一种活法。”
秦昭:“可你爹不同意。”
“嗯。”林清儿轻轻应道,“他其实不想我嫁人的,他只是不想让我去读书。他……他可能是怕我会离开吧。”
“我娘在世的时候,担心身份暴露,我爹有意不和村里任何人来往。可她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我爹还是这样,甚至开始酗酒。”林清儿道,“我知道他是接受不了我娘的离开,他担心我也会离开他。”
林清儿说完,景黎长久没有说话。
秦昭说得没错,要解决别人家的事的确很麻烦。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负担和身不由己,这是局外人很难去开解的。但是……难道就要这样置之不理吗?
景黎苦恼地皱着眉头,却听秦昭忽然问:“如果你当真改变了现在的生活,你会将他抛下吗?”
“当然不会呀。”林清儿认真道,“其实我与爹爹说了好几次,我们可以搬去县城里住,我可以帮那些富贵人家缝补洗衣,一定能赚到活下去的钱,但爹爹不同意……”
秦昭点点头:“我明白了。”
景黎问:“秦昭,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秦昭:“嗯,我现在就去……”
“清儿,你在这里干什么?”林父的声音忽然从几人身后传来,他站在小路边上,随手抄起靠在路边的锄头,“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快滚,别逼我动手!”
他酒意还没醒,就连走路都走不稳,锄头扛在肩上摇摇晃晃。
秦昭飞快上前半步,轻巧夺下他手里的锄头,握住对方的手腕:“林叔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林父挣扎一下却没挣得开,恼道:“滚,再不滚我就告诉村长了!”
秦昭没有退让,淡声道:“我们正是刚从村长家出来,他知道我要来找你。林叔若是不介意,可否与在下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