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瞧见它自由自在地在广阔的林海间奔跑穿梭,忽生破坏欲便可以无所顾忌地狠撞大树直至将其撞倒,想游泳了只要找到河流便能尽情翻腾嬉戏、畅吃水草,而且再也不会因为怕热而不舒服地粗喘,林雪君又觉得自己不应该以人类狭隘的占有欲和情感困束它的自由,把它留在被生产队围起来的后山有限区域和知青小院中。
驼鹿不像狍子、狼、狐狸和鹰,那些小体型、动作迅捷的动物能在距离驻地不太远的地方找到自己的族群和配偶,白天出去‘放风’基本上能满足它们所有对自由和本能的需求,晚上还可以回到生产队的窝里安安全全地睡觉。
驼鹿的种群在更远离人类的森林中,最适合它生存的也是更北边的低温森林。
脑内不断回想这些知识,林雪君才能说服自己不带着阿木尔回头。
走吧,走吧,‘妈妈’带你走得远远的,去有很多‘驼鹿美女’的地方找对象。
…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终于抵达深山森林,听到不止一头母驼鹿的深情呼唤,林雪君觉得就是这里了。
在更加人迹罕至、树更高、林更密、地形更复杂的山林里,阿木尔变得愈发活跃。
天色昏暗下来时,林雪君三人寻了个有大石摊的、靠近河流的松林,在大石头上铺了皮子睡觉。
篝火燃烧了一夜,茶咕嘟咕嘟煮了一缸又一缸。沃勒和狼群的叫声此起彼伏,其他小兽的声音越来越远,夜晚终归沉寂。
林雪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总是一想到分别、一想到阿木尔小时候,就坐起身去摸阿木尔,感受它粗硬的短毛,和它皮肤下强健的肌肉。
虽然现在是可怕的大怪兽了,但曾经也是个胆小又爱捣蛋的宝宝呢。
晨曦洒进迷雾笼罩的森林时,林雪君从兜里掏出最后一颗苹果,喂给阿木尔。
大驼鹿昂着头张大嘴巴、扭动着鼻头,卡嚓卡嚓两下便将之吞入。吃光了又不过瘾,转头再次朝林雪君望来。
它还想吃。
“没有啦。”以后要自己找果子吃了,阿木尔,这山这么大,一定有足够你吃到过瘾的大量果子储备。
远处传来母驼鹿的低鸣,林雪君拍拍阿木尔的屁股,“去吧,不要让你的同类等太久。”
阿木尔像听懂了她的话,转首抬足朝森林中走去。
林雪君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手扶上身边的参天巨树。
阿木尔走了两步又驻足,回头等了一会儿,发现林雪君并不上来,便要折返。
林雪君忙伸手轰它,阿木尔却不懂,还要回来。
林雪君只得怒声叱喝,又抓起地上的石头朝它挥砸。
大驼鹿被打到肩膀,愤怒而委屈地朝着林雪君鸣叫,没能换来林雪君的悔过。
她弯身又拾起了另一颗大石头。
“呦嗷——”阿木尔仰头左右摇摆着巨角,气得大叫,气得跺脚。
林雪君却没有丢开石头,反而作势又要朝它丢。
它终于转身奔跑起来,跑几步又回头,呦嗷两声再跑,再回头……
直至大驼鹿巨大的身影渐渐朦胧进清晨的薄雾,渐渐消失。
林雪君手中的石头掉落,她伸袖抹去脸上的泪水,转头对得胜叔和阿木古楞道:
“我们快走,别让它折返的时候又追上我们。”
阿木古楞和赵得胜都没有吭声,沉默而利落地收起皮毯和水壶,浇灭篝火,带上狼群快速循另一条路隐进松林。
脚下厚厚的松针被踩得吱呀呻吟,风穿过树的缝隙发出哭嚎般的悲鸣。
身后忽然传出高亢的、绵长的鹿鸣,时而低沉如吼,时而高亢清灵如森林之神的吟唱,那是阿木尔的歌声。
林雪君的眼泪又冒出来了,步速却变得更快。
本来跟在队伍最后的沃勒忽然低吼两声,将灰风安排在队尾,自己则大步跑到林雪君身边。
往常最不粘人的大黑狼忽然变了样,开始擦蹭着林雪君的小腿前行,时而挤蹭在她左边,时而挤蹭在她右边。
沃勒以前从没这样过,简直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