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礼刚走出宿舍就被人泼了一身污水,他在原地发了会儿愣,默默回宿舍换了衣服,沈清崖抿了抿唇没说话。
等到晨祷的时候,主持晨祷的是一位保育员,克林赛校长坐在礼堂靠后的位置,沈清崖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克林赛旁边。
“院长,小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情况吧?”
克林赛院长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上的日课经:“你是指哪方面?”
沈清崖笑笑:“院长,您知道的,别跟我打太极嘛。”
大家闭着眼,双手交握置于胸前,跟着台上主持晨祷的保育员一起念诵着关于团结友爱,积极向上,向往和平与安宁的祷词。
克林赛院长也闭上眼祷告了一句,随后睁眼,与定定看着她的沈清崖对视。
“如果是别的孩子来问这个问题,我不会告诉他。但是既然是你,我可以说,前提是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放心吧院长。”
克林赛点头,沉默片刻,大约是在组织语言,随后缓慢道:“那孩子的来历其实没有什么问题,他的父母都是克罗赛尔的中产阶级,他作为独子,本应该接受很好的教育,无忧无虑地长大的。”
“但是?”十三岁的沈清崖已经充分掌握了大人说话的艺术。
“但是,他的父母无意中发现,这孩子体质很特殊,似乎格外吸引污染物的喜欢。半年前克罗赛尔的污染物实验室发生爆炸泄露,许多污染物逃了出来,造成了一些风波。而那些污染物……”
“就像上次袭击的时候一样,攻击其他人,但是不攻击小礼,甚至对他如同类一样亲近?”
“是。”
“所以他父母把他当烫手山芋一样送来了阿蒙?”
“他父母先把他送去了污染物实验室进行基因检测,检测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只能理解为是个天生体质特殊的人类。克罗赛尔的实验室处理不了这种孤例,又把他送去了莉莉丝的中心研究所,莉莉丝中心研究所把他作为样本做了一系列的实验和观察,同样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他们觉得这孩子的研究价值不高,就退回给了他的父母,建议他们将他送去国家管理的收容机构。”
沈清崖扯扯嘴角:“他们担心他会引来污染物,所以最后就决定把他送来我们这个本来就经常有污染物骚扰的地方,然后由您来监控他是么?”
克林赛表情平淡:“可以这么说。”
“……啧。”
秦曜作为来自未来时间线的旁观者,只是缄默无言地旁观着这十数年前发生的一切。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小礼”就是后来的温礼温总督了。
只是从目前发生的事来看,沈清崖跟小礼是很熟悉的,那为什么多年以后他完全没有将这个“小礼”和后来的温总督联系在一起过呢?
他家沈清崖不该那么傻才对。
现在这个时间线上的沈清崖倒是对温礼颇多关注,尤其是在跟克林赛院长聊过以后。
绝大部分有自主能力的孩子都会在十四岁离开养护所去各个学校学习,尤其是军校,养护所作为帝国公共抚养机构,每年都会向帝国的各个军校输送生源。
这日,到了孩子们填志愿的时候,沈清崖拿着志愿表发呆,他一个字没写,倒是探头往旁边的温礼的志愿表上瞄了一眼:“你的志愿是莉莉丝军院?……战斗特化班,这是什么?”
“专门学习作战技巧的。”
“你以后想上前线?”沈清崖问。
温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想,我这种体质的话,其实参军是有优势的。污染物不会主动攻击我,还会对我放松警惕,那我就可以抓住空隙将它们一网打尽了。”
沈清崖愣了愣。
秦曜也有一瞬的怔然。
曾经的温礼,在因为亲近污染物的体质还被人类同胞排斥至极的情况下,竟还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你……”沈清崖迟疑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你真厉害,我就佩服你这样的人。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一辈子懒懒散散,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帝国还得是有你这样的人才有希望啊。”
秦曜:“…………”
温礼很淡很淡地笑了,在阿蒙的无尽夜中,那笑容纯净又晃眼。
彼时的这两人,想必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日后都会走上与此时的理想大相径庭的道路吧。
人生际遇如此,不知是蚍蜉撼树,还是天意弄人。
那是这两个即将“毕业”的少年在养护所最后的宁静时光,后来又一次大规模污染物袭击,险些发展为第三次大型守卫战,养护所的孩子和保育员死伤了许多,温礼在眼睁睁看着一个同期的孩子即将被污染物吃掉时飞奔了上去,死死护住那个孩子,抵挡污染物。
但他被那个年岁相仿的伙伴推开了。
“你滚开,你跟它们是一样的,你也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