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一抹炽烈的灵光挡住了脚步。
纳兰仪不认识他是谁,在太华没见过,无妄海也没见过,离恨天的?也不像。
不过不重要,她看出来了,这人是来杀她的。
那人看着一身凛然正气,张口就是:“无妄海妖女!拿命来!”
很不巧,纳兰仪的黑雾用完了,她很累了。
原来救人比杀人累这么多啊,纳兰仪如是想道。
炽烈剑光迎面劈来,纳兰仪没力气躲了。
死就死吧,她想,就当偿命了。
还是有遗憾的,她又想,她忽然想起来了,她来是打算找到江淮凤,拿他来跟太华换取停战的。
罢了,她累了。
纳兰仪合上了眼,准备迎接一场安然的长眠。
“嗤。”
这是利剑刺穿血肉的声音。
鲜血溅在脸上是热的。
可是……
为何不痛?
纳兰仪睁开眼,一抹姜黄挡在她身前,刺穿心膛的剑尖离她的胸膛只有寸许距离,一滴血水从剑尖坠落,染红他们脚下已经被踩的泥泞的雪。
那人一身姜黄色的道袍,用红绳扎起来的发尾坠着两串五帝钱,转过身来看她时有一双全天下最璀璨夺目的灿金色眼睛。
那人叫她师父。
“师…父……”甘长风想转身看他,可胸膛被长剑刺了洞穿,一动就涌血,那原本要杀纳兰仪的人被他一剑刺穿了喉咙,当场毙命,“……师父…我、好痛……”
纳兰仪眨了眨眼,然后忽然发了疯一般的尖叫出声,黑雾爆发,震倒了她方圆十丈内的所有人,她小心翼翼的扶着甘长风倒下,用黑雾去填他的伤口,但不管她画了多少符咒,用了多少的言灵,甘长风的血就是止不住。
“甘长风,你、你别动…我能救你,我、我能救你!”
可当她再一次将指尖流转的黑雾凝结成“愈”字时,一双鲜血淋漓的手反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将那个“愈”字缓慢而坚定的按到了纳兰仪自己的伤口上。
“师父…你的言灵……对我、没用。”甘长风躺在她臂弯里,就像窝在母亲的怀抱里那样,“我是…丹人、治…不好的……”
他是丹人,千万毒草养出来的唯一一个,治愈术法治不好的。
纳兰仪不知道怎么救他了。
言出法随,可甘长风从来不听别人所言,他只认自己愿意相信的。
他相信纳兰仪是好人,所以他甘愿去当邪修弟子。
他想要纳兰仪活着,于是他去挡了那致命的一剑。
“师父…别怕,别哭。”
“我、只是…有点痛……”
“睡着就…不痛了。”
“别、难过……我命中、有这一劫…不怪你。”
甘长风命中有三劫,一劫离家,二劫丧父,三劫丧命。
“师父……”
“再见。”
擦拭纳兰仪脸上泪痕血污的那只手坠入了雪地泥泞,从稻田里来的孩子的灵魂重新回到了田埂之上。
从深山中吹出来的长风,重新吹过了田埂,吹过老汉田埂一样的满脸褶皱,吹过瘦高个的年轻人的肩膀。
邪道甘长风,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