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选好了路就要走到底,别多想也别回头。
回头就要后悔,谢望舒从不后悔。
左右他的无情道还没破。
说来也是稀奇,他明明屡次犯戒,可自始至终他的无情道心却动都没动过一下,甚至还在沧海峰上成了金身,修为反倒更进一步。
无情道碎了一地,道心却是晃都没晃一下,谢望舒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修的到底哪门子无情道。
说是大道不偏不倚,可他已有心念之人,哪还能做到万物如一?
算了,左右现在想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索性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将来修真界大乱之时,这身修为还要派上用场。
最后一次,谢望舒阖了阖眼松开用力到滴血的双手如是想,再试最后一次,如果他能忘掉这份感情,那就一条道走到黑。
如果忘不掉……
谢望舒睁开眼,琉璃色瞳子泛着细碎的光点。
如果忘不掉,那就记一辈子。
如果真的忘不掉,那柳归鸿也别想跑了。
谢望舒只要想要,就一定要攥到手中。
人也是。
红衣仙师哼笑出声,甩了甩手上的血,驱尘术治疗术用完之后瘦白的双手洁净如初,丝毫看不出来沾染过鲜血的狰狞模样。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股熟悉的阴森意味。
仔细看了,跟柳归鸿那惯常的冷笑竟有几分相像。
就像他们几年前初见时那样,他们知道,彼此是同类。
不达目的不罢休,只是一个不掩,一个会演。
……
无妄苍雪境,翠微居。
甘长风叼着草坐在门前看雪簌簌的飘落,仿佛里面再大声的争吵都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除了他师父的。
“江淮凤!”纳兰仪疾声厉色的斥责从门后传出来,“我不管你在打些什么主意!你给我记好!孟摧雪不能动!!”
“他现在不能倒!更不能死!!你听懂没有?!!”
“哈?!!”江淮凤声音比她还大,听着还挺生气,“你少管我想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甘长风就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撞翻的一声巨响,同时还伴随着江淮凤的怒骂声:“操!纳兰仪你干什么?!老子惹你没?!!给我放下来!!!”
“想得美!”纳兰仪冷笑,“在想清楚之前老实待着吧!!”
江淮凤还在骂骂咧咧,孟摧雪一点动静也没有,纳兰仪深深呼出一口气,拉开翠微居的门,抬脚轻轻踢了踢回过头看她的甘长风:“起来,走了。”
甘长风站起来拍掉衣摆上坐到的灰,抬脚跟了上去,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回过头又朝大门洞开的翠微居里看了一眼——
翠微居里东西乱七八糟倒了一地,像刚经过了一场乱战一样,只有房间主人孟摧雪的床榻周围是干净的,孟摧雪伤还没好全,上半身缠满了绷带,他看也没看被打的一团糟乱的房间,只偏着头看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风雪深处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座凉亭,伫立在风雪深处。
看起来有些形单影只的可怜。
和孟摧雪本人一样可怜。
孟摧雪只是呆呆地坐着,眼底只有窗外雪色,根本不在意房间角落那个剧烈摇晃、好像下一刻就要倒地的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