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摧雪被困住了,是往事,是心魔。是他自己。
是谢蓬莱。
幻觉,现世,孟摧雪不再能分清,他时而清醒时而浑噩,清醒时痛苦就会趁虚而入裹挟他,让他连呼吸都痛,可他怕痛,从以前就怕,所以他藏了起来,他把自己藏进了幻觉。
幻觉里有太华,有蓬莱峰,有遍地月光一样的金簪草,有时不时落下的细雪……
有白衣仙人,在窗下梳理雪色的发。
有仙人挥剑于月下,斩碎点点絮花。
这个梦太好了,值得他用永远去梦。
于万籁俱寂之中,梦的大言不惭。
舍不得醒来。
梦里的谢蓬莱会教他挥剑,会拂袖飞花,会给他讲经,给少年梳理散落的发。
那时月光就会流淌在他们身上,像堆积的飞雪,迷蒙了少年的眼。
于是他开始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幻觉?
他的师尊这么好,怎么会是幻觉?
孟摧雪抬眼,目光越过谢蓬莱直直看向天边的明月,弯月在他眼中忽然成了一叶飘萍,飘摇在无垠的苍茫天野之间。
月是盈盈孤山月,雪是苍茫天地雪。
人是眼前心上人。
云来剑开,搅碎月色。
日子过得舒服了就会忘记年月,就像现在。
孟摧雪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去想过了多久,他眼前是天上月,身边是蓬莱雪。
谢蓬莱站在蓬莱山巅最高的地方,风雪越过他,沾湿仙人一抔白雪一样的长发。
仙人在回头看他。
孟摧雪看他,可却怎么看不清,尽管他用力睁大了眼,眼前仙人的眼睛却隔了一层风雪一样,看不清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
只能遥遥望见,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月儿弯弯,在天河之上搁浅。
孟摧雪忽然惊觉。
从他看到这轮月亮开始,这明月好像就从来没有过圆缺。
于是孟摧雪愣在了原地,他这时才发现——
他从来、从来,没有看清过仙人的那双异色双眼。
呼——
忽有狂风乍起,摧人双眼,风雪模糊了孟摧雪的眼眸,使他目不能视,飞雪割伤他的咽喉,使他口不能言,他努力的睁眼,声嘶力竭的呼喊……
谢蓬莱都没再看他一眼。
孟摧雪拼命的跑,拼命的奔向谢蓬莱,可在他抓住仙人衣袖的前一秒,雪衣雪发的仙人身影倏然消散,随着风雪,一下消融进了纯白色的蓬莱深冬。
假的。
都是假的。
孟摧雪终于想起来了。
蓬莱山巅,从来都没有月亮啊。
那轮皎洁的明月是他得名摧雪之后,亲手剜下丹府的一角,自己挂在天上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