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吾作甚?”‘谢蓬莱’开口发问,声音平静冷淡,却让孟摧雪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直到这时,孟摧雪才意识到,他到底有多想念在蓬莱峰,那段能每天都看到谢蓬莱的时光。
他好久没有听到过谢蓬莱这样平淡的和他讲话了。
‘谢蓬莱’看他没反应,于是皱起了眉:“还傻站着做甚?今日可曾修行?可曾习剑?”
“若是不曾还不……”‘谢蓬莱’的斥责戛然而止,第一次有些迟疑,“孟摧雪,你……为什么在哭?吾并未训斥你,吾只是……”
孟摧雪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碰到了一点冰冷。
原来他在哭啊,难怪忽然觉得这么难过。
也不是只是难过,可能还有点委屈,有点愤恨吧。
谢蓬莱只会训斥他。
‘谢蓬莱’不会哄人,看着弟子忽然落泪也只是有一瞬茫然,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吾不再逼你,你自去罢。”
你看,他又在赶自己走,孟摧雪如是想道,他忽然无端从心底生出一股怒火,无端的、出离的愤怒:“我不走!我偏不走!”
“谢蓬莱!你别想再赶我走!!!”
谢蓬莱,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凭什么你云淡风轻,我却泥足深陷,狼狈至此?
孟摧雪心中五味杂陈,他恨谢蓬莱,他怨谢蓬莱,但不可否认,他也爱谢蓬莱。
万种情绪如鲠在喉,最终也只变成了无言的泪水被咽下,沉默的谶文也未曾发芽。
他想过放下,可怎能放下?
不曾属于他的,又怎么说放下?
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谢蓬莱也从始至终也不曾看过一眼他。
值得吗?孟摧雪这样问自己。
泪水仍流,遗恨长久,故人远行不见影踪。
过往种种被反复温习,反复考究,痛到七窍生烟也找不出一点心心念念。
值得吗?
“……”
管他呢。
反正没有后悔药了。
梦境的最后,每次擦干了流泪的眼,隔空描摹谢蓬莱身影的指尖比萦回的长风还多三分贪恋。
蓬莱吾师,多喜乐,常安宁。
万望,勿忘我名。
……
梦境的最后,愈来愈大的风雪终于遮住了‘谢蓬莱’的身影,淹没的孟摧雪贪婪的双眼。
孟摧雪觉得自己的灵魂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好像就要这样,飞到天上,飞到那没有悲哀没有疾苦的地方。
可是并没有。
最后的最后,他变成了一只漆黑的蝴蝶,忽上忽下的飞着。
落在了一片雪色的衣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