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初见时便一箭穿心的死敌,也可以是虚与委蛇的师徒。
是觊觎师尊的弟子,也可以是离经叛道的师父。
是抵足而眠的一晌贪欢,也是无限接近于爱侣的一双人。
可抛却这些,他们又是什么?
“师尊。”柳归鸿看着他,只看着他,“望舒。”
师徒,或是爱侣。
这重要吗?
没什么重要的,柳归鸿如是想道。
不过都是世间平凡一双人罢了。
于是相顾无言。
只有对影话夕阳。
……
谈完情抒完爱,终于能坐下来谈正事了。
昏暗的屋子已经点起了蜡烛,村长也没谦虚,在屋子确实很简陋——一张不算大的床,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木板潦草钉起来的衣柜,除此之外便再没什么大件的东西了。
烛火哔哔啵啵的摇曳着,在桌面上淌开了一小滩烛泪,谢望舒坐在柳归鸿对面不怕烫的用指尖去拨弄烛心的棉线,被柳归鸿一把抓住手拿得远远的:“所以,你是从指尖蔓延开的那些焦黑印记里看到的……那‘活死人’的记忆?”
“也不算是记忆,她仅剩的那一魄根本记不住也留不住什么东西。”柳归鸿学着谢望舒去摸烛火,被烫得‘嘶’了一声,“准确来说,我看到的是那具躯壳之内尚未消散的执念。”
“过了两百年,她都不愿意去忘记的执念。”
谢望舒皱起眉,这人又没死,哪来的不散的执念:“仔细说说。”
柳归鸿却摇头了:“时间太短,我没看到太多。”
“……”谢望舒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明月山,金沙湾。”柳归鸿不拨弄烛火改摆弄谢望舒的指尖,“我在那些执念里,看到最多的是天上的一轮满月。”
“满月……”谢望舒思忖着,“十五月满,今日是…冬月十四。”
“那最近的一次满月不就是……明日?!”
柳归鸿颔首,确实是明日,而且冬月十五…他记得在那女人的执念里,这好像是个什么很重要的日子。
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了。
谢望舒想了想:“这样,今天已经入夜了,暂且不多做打算,待到天明,你我即刻出门。”
“先去那‘神山’上看看。”
神山就是明月山,满月夜,明月山,谢望舒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二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这就需要他们自己去发掘。
柳归鸿点点头,他跟谢望舒想得大差不差,既然谢望舒已经被干什么都安排好了,索性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不如谈点别的。
谢望舒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指腹柔软,指甲圆钝,骨肉匀停,白皙修长,端得一派金质玉相的无边光景。
柳归鸿捏了捏那柔软微凉的指腹,被人用指甲在掌心用力剜了一下,他不恼也不松手,双手合十状夹紧那只手又揉又搓:“谢望舒,为什么你不怕烫?”
谢望舒听笑了:“我是凤凰,你见过那只凤凰怕火的?”
“更何况,我玩的就是凤凰离火,我怕什么烫?”
柳归鸿思忖了片刻。
好像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