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眉,面部的肌肉跟着活动起来,从阴沉的神色中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叶伯父,怎么了?”
“抄袭的事、是真、真的吗?”
这个问题出口,让薛怀臻本就不算妥帖的神情彻底皲裂,他难以维持住虚假的对长辈的温和,垂下嘴角:“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听到反问,叶城的眼里流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为什么不能这么问?
旁人指责他的孩子是抄袭者,连证据都不曾陈列给他看过,又凭什么要求他不能质问疑惑?
这是什么道理?
叶城如今已经没有能长篇大论地力气,只好压下心头微妙的不适,追问:“我不、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他、他也不需要、做这种事!”
叶琮鄞是他看着长大的,即便后来父子关系一日不如一日,可他也清楚,自幼学习,名家教导,天赋出众,种种条件叠加在一起而塑造出的来的人怎么会去抄袭旁人?
“可您当初不是信了吗?”
连日的等待让薛怀臻倍感煎熬,听到叶城这样的话,他再也忍不住维持人前完美到虚假的假面。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挣脱出剧情,都要让他的世界变得更加糟糕?!
讥讽刺破了表面的礼貌,薛怀臻:“我带着徐汇成上门的时候,您不是说他很可怜吗?还说你绝不会纵容琮鄞一错再错,甚至还资助了徐汇成……”
他皱眉,在脸上聚集成不解的神色:“现在,您又是在说什么呢?”
事到如今,再来说这些,就能挽回当初的所作所为吗?
薛怀臻眼神不无嘲弄,他一直都在等待。
等叶琮鄞被叶城彻底厌弃,等叶琮鄞声名狼藉,等叶琮鄞沦落到故事中最为悲惨的境地。
可真的看见这些人做出符合他预期的行径,他又全然高兴不起来。
他就这样怀揣着复杂而又矛盾的理由,不断厌弃自己,又不断为自己开脱。
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所以他当然没有做错。
“叶伯父,现在再来追究真相,太晚了。”
盖棺定论的事情,没有十成十的证据,总是难以翻案的。
毕竟,若是现在说叶琮鄞是被冤枉的,受到名师推荐,远渡国外深造的徐汇成才是那个剽窃的小偷,那些自诩清高,又不可一世的大师、艺术家们的脸面又往哪儿搁呢?
薛怀臻突然感觉格外的疲倦,如果不是该死的剧情,如果不是他无法承受失败的后果,他觉不会那样对待叶琮鄞。
他心头计算着,没多久了、要不了多久了。
只要把结局走完,无论是他还是琮鄞,都能自由。
等到那时候,他绝不会像他那自大的母亲一样,收拾不好自己的尾巴,被旁人揭穿。
他会好好的、好好的藏起过往,成为叶琮鄞心目中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叶伯父,我之前给出的承诺依然有效,就算你无法告诉我琮鄞到底去了哪儿。”他站起身,再无了过去在叶城面前的谦卑。
“我也一样可以兑现承诺,只需要您和您的好儿子叶琮新,离琮鄞远些,不论以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
叶城瞪大了眼睛,情绪剧烈波动之下,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你、你!那是我的儿子——”
“那又如何?这么多年,您也没将他放在心上,不是吗?”薛怀臻笑着说,“做了选择的人,是没资格反悔的。”
“那你呢?”沉默许久的叶琮新突然开口,“你就有资格反悔吗?”
“你不知道吧?上次我去x市见到了琮鄞的。”他上前几步,挡住了薛怀臻咄咄逼人的视线,“他的身边,可不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