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梦中并没有真正看到过那幅旭明辉指认薛怀臻抄袭的话,但大概是因为他是以薛怀臻的视角梦见所有的缘故,他的记忆对那幅画有印象。
手中的签字笔在笔记本上留下潦草的痕迹,这是他一贯的记录方式,大概除了他自己,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他想了想,又在潦草画面的背后记上让人不明所以的关键词。
暖黄的灯光下,笔记本被他合上,他想,如果是梦就好了。
如果只是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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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那么平滑的过去,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月,叶琮鄞甚至已经快要忘记了那个充斥着血腥与仇恨的梦。
直到某天清晨,他外出写生的时候碰到了旭明辉。
青少年的个子好像都是一夜之间窜上来的,上次见面还不到他肩的小孩眼下已经抽条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消减了不少,显出青涩少年的模样。
“叶哥哥!好巧!”旭明辉背着画板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我还说过段时间去你家找你玩呢,没想到就在这儿遇到你了。”
叶琮鄞点了点头:“好巧,你叶来写生?”
“嗯!”旭明辉兴冲冲地说,“啊,对了,再过几天个月那个比赛就要开始了,你会去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去的。”
被这么一提醒,叶琮鄞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个梦,他有心想要提醒旭明辉,却又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到底,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难道要因为一个梦,无端的猜疑怀臻吗?因为未发生的事情,就给人定下罪名的行为,未免有些太失公允了些。
“啊,对了,我这次参赛的作品有个绝妙的点子。”旭明辉想起了什么,放下了画板,从里面拿出了一叠乱七八糟的草稿。
他年纪稍小,在家也是被娇养着长大,在生活上难免有不少欠缺。
叶琮鄞看着宛若废纸一样的大团小团,哑然失笑,帮忙将一张张纸摊开。
一幅一幅不同意境草稿被铺开,以旭明辉的功底来说,这些画无疑是优秀的,但还不够。
并没有达到旭明辉应有的水准。
“你要用这里面的画去参赛?”叶琮鄞不免有些惊讶,“这样的水平……”
旭明辉眨了眨眼,露出故弄玄虚的笑容,小小的梨涡点缀在脸颊上,凸显出几分可爱,让叶琮鄞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
“他”现在应该也有这么高了吧?
意识只短暂的跑偏了一会儿,在眨眼的间隙又回笼。
叶琮鄞有些错愕,他没想明白那个“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会在看见旭明辉的时候产生那样的联想。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东西引走,将某个瞬间产生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当然不是啦!要是拿出这样的作品去参赛的话,我会被骂死的!”旭明辉撅嘴,他这个年龄做这样的动作没有半分矫揉造作之感,尽显孩子气的天真,“我把它们全部拼在一起了。”
更大的纸团在面前铺开,叶琮鄞彻底愣住。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补充,但是大概的框架应该不会变,我都能想到那群老古董震惊的样子了。”
叶琮鄞抿了抿嘴,压下心头涌上的百感交集:“这样的东西恐怕并不容易获得正统流派的认可。”
旭明辉并不在乎啊:“管他的呢,我又不是冲着奖杯去的。”
“叶哥哥说我很难获得正统流派认可,你还不是一样?”
叶琮鄞笑了笑,他心里揣着事,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旭明辉年纪小,也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来。
他最后还是没有将那个梦说出来——即便有这样一幅画,也不能证明薛怀臻会真的抄袭。
“这张草稿,能送给我吗?”叶琮鄞突然说,“我很喜欢。”
旭明辉没有任何怀疑,赠送草稿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
“可以啊,那我也要你下次参赛作品的草稿作为纪念!”旭明辉一口答应下来,直接将皱皱巴巴地画纸塞进了叶琮鄞的手中。
叶琮鄞被这样迫不及待地行为逗笑了,心头那点阴霾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他应该相信旭明辉,也应该相信薛怀臻,而不是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