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四肢健全,宿桦年尚且还有希望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力,只能依附轮椅艰难的移动,而随便哪个记者“不小心”抵住轮子、“无意间”往后一扯,就能让他的努力全部化为灰烬。
随着时间的流逝,宿桦年心中涌上无尽的绝望,他望着黑压压的话筒,那抹身影早就彻底被眼前的人海遮挡,半点缝隙都没有的人墙将他牢牢困在原地,只能清晰地感知着失去。
世界那样大,就此分别之后,他要如何才能……才能再次出现在叶琮鄞面前?才能和他说清楚,网上那些东西不是他做的,他当时正在急救并不知情?
并不知情……
就是借口吗?
说到底,不都是因他而起吗?
叶琮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知道那边的动乱是谁引起的,甚至隐隐能猜到对方这个时候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重要吗?
至少对叶琮鄞而言,并不重要。
他将轮椅收好放入后备箱,跟着上了车,没有半点留恋的离开。
罗姨早在之前就邀请过他到国外去放松心情,只是因为两人都在住院,才迟迟没有提上日程。后来有一天,叶琮鄞偶然听见宋淮意躲在厕所里低眉顺眼的道歉,态度很诚恳,但拒绝更加坚定。
那边要求他快点回去参加比赛,并且愤怒地表示,倘若宋淮意不能将下今年八月份的国际性钢琴比赛冠军,那么乐团首席的位置就要该换他人。
宋淮意只沉默了两秒,便轻声回答:“我知道了,老师。”
不是我会努力,而是我知道了。
在说出答案的那刻起,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每次离开,都代表着长久的分离,代表和剧情又一次往前推进了一大步,如今,选择的权力终于到了自己的手上,即便会因此失去一些什么,他也毫不在乎。
只是他没想到叶琮鄞会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之下,明明没有做任何错事,他却心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讷讷地将手机往身后藏。
叶琮鄞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宋淮意心惊胆战,垂着脑袋绞尽脑汁的寻找借口。
只是不等他找好借口,就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我想去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
“什么?”
“不可以?”叶琮鄞点了点宋淮意的脑门,像是笑,又好像没有。他低着头,眉眼里宋淮意形容不出来的温柔。
时间到底还是改变了很多。
少年时的叶琮鄞是明媚耀眼的,他当然也有耀眼的资本,无论是出众的天赋,还是恩爱的父母,亦或是优渥的家庭,共同塑造了如太阳般炽热的性格。
可之后接踵而来的委屈痛苦不可避免地消磨了那些光辉,剧情用尽手段,只为了让他变得不再闪耀,变得平庸,再平庸点。
可是太阳就是太阳,永远都带着属于自己独特的光芒,那些经历并不会将他本来的光彩抹去,只不过让他变得更加内敛柔和,将光芒收拢,只留给仅有的部分人观看。
叶琮鄞已经习惯了宋淮意隔三岔五的发呆,他揉了揉宋淮意额头被他点红的印子,不急不缓地补上后半句:“你拒绝可没有用,罗姨和宋叔可是很欢迎我的,更何况,我还要去把猫猫接回来呢。”
罗伊和宋旭走的时候,反复叮嘱让叶琮鄞抽时间到国外去旅游,为此,还“拐走”了猫猫,作为人质。
叶琮鄞并不想承认,自己养了那么久的猫猫竟然就这么几天,就被罗姨给征服了,罗姨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儿喊了一声,它就屁颠颠地跑了过去,绕着女人的小腿反复磨蹭撒娇。
宋淮意的心情像是如坐过山车一般,瞬间冲上了顶点,极高的海拔让大脑陷入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恍惚中。
太不真实了,跟做梦一样。
他喃喃着,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心声说出了口。
“做梦?”叶琮鄞挑眉,笑了,曲起手指,直接了当的给了宋淮意一个暴栗。
“唔,疼!”
叶琮鄞:“看来不是梦。”
宋淮意捂住额头,眼里是装出来的委屈,而微微翘起的唇角,轻易将他真实的心情暴露无遗。
或许琮鄞提出去国外的主要原因是母亲的邀请,但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来,又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原因在里头?
他或许可以自作多情的认为,他在琮鄞心里也有着不小的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