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母沉下脸色,她早几年的确是看好叶琮新的,明里暗里也没少给他行方便,却没想到真到了关键时候,却是个不中用的。
“总而言之,你自己清醒点,别人三两句一哄,就挑出去战队。”
从小到大,薛怀臻在父母身边待的时间不长,父母感情淡薄的可怜,他这位母亲对自己的了解自然也是少的可怜。
全然不知道,她的儿子从来不是什么沉浸在艺术道路中,不谙世事的艺术家。
薛怀臻没说话,薛母以为这是儿子在闹脾气,软了腔调:“不管董事会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的,对琮鄞都没什么影响——再说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人在最低谷的时候哦,面对生出来的光,总是会更眷念的。”
薛怀臻抓着手机的手收紧,他忍耐着,却到底没能忍耐住,嘲讽道:“就像你对父亲一样?”
他的父亲。
那个被设计,又被拯救,然后结婚、生子,一点点的,被妻子高高捧起,重回巅峰。
本该是美满的一生。
本该。
后来,在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碰见了到处险些将他逼到绝境的人,从那人的口中得知,那场针对自己的局,他的妻子也参与其中。
大抵是艺术家的心灵总是脆弱又敏感的,所以他疯了,在某个午夜,举着尖刀,抵住了自己的咽喉,想要就此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惜。
薛怀臻眼底浮现出讥讽的神色。
可惜他没死掉。
薛怀臻重新拿起吸满色彩的画笔,在画布上落下重重的一笔。
他的父亲,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被关在了半山山的别墅中,成了薛女士偶尔怀念和展示深情的道具。
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应该死去的。
薛母被这样直白地戳到了痛楚,面色骤变,语气也跟着变得刻薄起来:“薛怀臻,你是我的儿子。”
“能高尚到哪里去呢?你做的那些事情,叶琮鄞或许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下贱的东西。”
冰冷的话语像是利刃直直插在心口上,薛怀臻面色一白,不言不语。
他们是母子,人前也向来是母慈子孝的模样,而私底下,却对彼此深恶痛极。
卑劣的人最厌恶的,从来是和自己最为相似的存在,因为看着对方,总会瞧见自己的影子,肮脏的令人作呕。
薛怀臻扯了扯唇角,干裂的唇裂开条条深红色的纹路,随时都有可能渗出血来,瞧着格外的可怖。
“十月份,国际青年佳作巡回展出的作品你准备好了吗?”薛母懒得和他废话,转头提起了自己最为关心的东西。
“他一直都很遗憾没能在二十五岁前将自己的画送上去,所以,你不准有任何差错,明白吗?”
冷硬的命令,不像是母子之间的交谈,倒像是上级对下级下达的指令。
就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薛怀臻抬眼,看向面前巨大的、却格外狰狞丑陋的画作,维持缄默。
“薛怀臻,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薛母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心里的小心思,她压低声音,满含警告,“即便你是他的孩子,毁了我想要的,我一样不会对你手软。”
“叶家的事情你不准去掺和,这几天好好在家里带着准备,新阿姨过几天会上门。”
说起这个,薛母准备挂断电话的手顿住:“体面点,再有下次,自己回来领罚。”
“嘟——”
立在画架右下角的手机发出长长的一声忙音,薛怀臻忍无可忍,狠狠将手中的调色盘被摔在了地上,飞溅出来的色彩如天女散花,落得四处都是,最终坠在地上,糊成了无法辩驳的、淤泥般的色彩。
上好的画笔也没能承受住这样的力道,落到地面上时摔裂成无数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