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荒又想到,曾经们他们坐于棋盘两侧,钟离月华在棋局渐趋不利时,他突然耍赖,伸出一指轻轻将棋盘挑起,黑白棋子瞬间混乱地挤到一处。
百里荒佯装恼怒地说他输不起,钟离月华却只是狡黠地一笑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百里荒口头骂了,却纵着他。
而如今,只剩他一人在这坟前,借酒浇愁。
钟离月华平日里总是一副淡然自持的模样,将所有的情绪深埋心底,仿若一座冰山,然而,唯有在最为亲近之人面前,才会如冰雪消融,显露出这般不讲理的真性情。
他会毫无顾忌地宣泄自己的喜怒哀乐,或任性地要求陪伴,或执着地争辩观点,只因深知彼此的情谊深厚到足以包容一切。
百里荒在后来见到了钟离月华的那个孩子。
那个他不顾男身服下子母果,生下的孩子。
他曾经在得知钟离月华有孕后,不可置信地询问过他:“你真是爱死壤驷胤,居然甘愿为他诞下子嗣。”
钟离月华说:“谁说我是为他生的?我生的是钟离一脉的骨血,以后他会继承我钟离族的基业。”
百里荒初想觉得这话也对。
可后来越来越觉得哪里都透着怪异。
钟离族随便一个宗氏旁系的子嗣便能抱过来养大,当做皇室血脉抚养。
在乎血脉传承的究竟是谁?
那孩子的眉眼之间,分明与钟离月华有着七分相似,尤其是那清澈而明亮的双眸,一眼望去,便能触动百里荒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当那孩子亲热地唤他伯伯时,百里荒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壤驷胤不敢见他。
百里荒也不想见他。
可百里荒因为见了那孩子,回去又哭了一场。
琼华院后院。
壤驷胤被两剑余波震慑,退了几步,月华剑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回归到主人的怀抱之中。
这月华剑,本是壤驷胤前些日子费尽心力才请回的。
当初壤驷胤将剑与钟离月华强行分开,实乃无奈之举。
只因这剑已孕育出剑灵,且对主人忠心耿耿,灵智渐开,满心只想着护主。
一方面,壤驷胤生怕它在钟离月华沉睡之际,因感知到主人的存在而狂性大发,直接将雾华山搅得天翻地覆;另一方面,更忧虑一旦钟离月华苏醒,有了这柄威力绝伦的宝器在手,会再度做出什么难以预料、不可控的惊天之事。
索性现在他还听自己的话。
壤驷胤只觉胸口处仿若被重锤猛击过,他捂住胸口,眉头紧皱,心中不禁想:这百里荒还真是对我丝毫不留情面。
本以为这久别重逢的场景,会有几分温情或是感慨,可谁能料到,两人一时竟都有些僵。
钟离月华,壤驷胤了解,假矜持。
看似一副云淡风轻,其实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要不要主动示好。
在熟悉他的人眼中,这故作姿态的模样实在可爱与趣味。
但不熟之人,只会让人觉得不敢靠近。
谁曾想,百里荒下一瞬眼眶有些红,看了他二人一眼,而后扔下手中的剑,只道一句:“好!你们两口子真是好得很!”
便负气往外走。
钟离月华表情犹如薄冰遇暖阳,瞬间有了裂缝,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晃,差点一个踉跄滑出一步,他的目光急切地投向壤驷胤,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
意思是什么情况?
壤驷胤亦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