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华漪狐疑望了他一眼,心里认定他在故意为难她。她不知晓其他人面对李重焌的指鹿为马会怎样做,想必会违心顺从他,毕竟是权势赫赫的晋王殿下,甄华漪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处境也最好这样做。
但是,甄华漪愤愤盯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眼睛:“昨夜我等了你一夜。”
李重焌拧眉,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突然问道:“你在哪儿等我?”
甄华漪道:“这里啊,”她蹙眉想了一下,“还能有哪里?”
李重焌眉头更深了,他正要说什么,忽听得砰地一响,有人重重推开了窗子。
甄华漪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李重焌背后一钻。而李重焌也与此同时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后藏。
窗子被推开,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宫女丹青说道:“是谁藏在这里说话?”
听见她的声音,屋里两个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李重焌绷着脸,走上前一步,将窗子重重合上,他侧身对甄华漪道:“你先走。”
甄华漪点点头,没有多话,她慌里慌张开门逃了出去。
李重焌确认甄华漪已经走远了,这才重新开了窗,他看见那个傻宫女依旧站在窗外,她露出一脸思索的神色,她抬头看着李重焌,忽然高兴起来:“殿下,我想明白了!”
李重焌没有兴趣听一个说话颠三倒四的宫女究竟想明白了什么,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陡然一僵。
“上回睡在暖阁里的是殿下你呀,不是圣上,奴婢给才人娘娘指错了路。”
李重焌面色顿变。
他听这个宫女说过几回她认错了自己和皇兄,虽让人有些不快,但他并不会计较。
这一回,她提到了甄华漪。
李重焌霎时间想到那一个昏昏沉沉的午后。
甄华漪像一只小猫一样钻进了他的怀里,他那时感到愠怒,因为她的不知检点刻意勾引。
现在他感受不到愤怒,他只觉得自己分外地平静。
平静到,能够感受到浑身上下细微如针扎似的燥痒。
丹青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惊吓一般地逃走了。
李重焌缓慢又平静地重新合上了窗子。
他的确察觉到和甄华漪的来往中有一丝不太融洽的地方,有时候她柔情似水,有时又分外矜持。
他本该察觉到却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事情终于显露了分毫。
若是甄华漪有时候将他当做了皇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重焌慢条斯理坐在美人榻上,他伸手往榻上一摸,抬起手,手上多了一根长长的发丝。
她昨天来了这里,她并不知道他说的地方是蓬莱台。
她为何不知道?
李重焌心中有一个猜测缓缓浮了上来,他攥紧那根发丝,面色黑沉如水。
他的目光忽然落下窗边的一只食盒上,雕漆木胎的食盒上浅浅覆了一层灰,应当是有几天没收拾了。
李重焌记得前几回他来的时候,这食盒每次都很干净。
他不知听谁讲过,或许是钱葫芦吧,他说甄华漪每日都会经过这里,放下她亲手做的糕点。
他起身走向窗台,伸手翻开了食盒盖子。
里头有几枚单笼金乳酥静静地躺在白瓷盘子里,乍一眼看过去是金黄饱满的,他伸手一捏,又硬又干,他稍微用力,就
在他手指上碎成了渣滓。
她的乳酥放得太久了,李重焌怀疑或许是放了月余。
只会做表面功夫敷衍他么?
好,好得很。
他捻起一块乳酥,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