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疲倦地倚在坐榻前,对宫女送来的膳食毫无半点胃口,短短几日,人已经消瘦下去,兖州乌里郡,断崖谷。巨石堆叠而成的山谷间烧着几处熊熊火焰,萧瑟冷肃的风裹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于这片黑暗的土地无边蔓延。韩擒下令让将士打扫战场,他身上的血腥气很浓,话交待完,皱眉看着盔甲肩臂位置的血液,忽然抬头,侧首遥望邺都的方向,心跳无端漏了半拍。心腹送来一封密信。“统领,这是七营石崇从宫内差人加急送来的,还叮嘱过下属,要等统领从战场上下来后再交到您手里。”韩擒眉宇一跳,忙拆开了信,借着火光快速阅完。只瞬间,前不久还在战场斩杀寇匪的人身形一晃,往后几步踉跄。心腹连忙扶稳:“统领?!”韩擒几乎攥碎了信,定了定神,哑声道:“你着人一天内收整此地,后日启程赶往邺都,我先回去。”韩擒牵起心腹刚才骑来的战马,翻身而坐。不等心腹询问缘由,火光中只剩下韩擒策马远去的背影。潇湘殿灯火憧憧。唐青已被关在殿内整整七日。他寸步难行,食宿乏力,时常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惊醒,一睁眼,便有一双禁锢在腰前的手掌。今夜亦是如此。连着几日食宿欠佳,他睁开漆黑疲倦的眼睛,哑声问:“皇上,臣可是犯了什么罪,要教您关在殿里关到几时……”萧隽目光清明,打量枕边憔悴下去的美人,浮起的怜惜很快被怒气取代。“孤要确定一件事。”低沉的声音冷如寒冰,“卿可自己说过,知晓犯了欺君之罪该如何处置。”唐青:“……”萧隽趁其不备,倾身欲吻,却被避开。“皇上——唔——”唐青嘴唇吃痛,下意识紧合牙关,抵住蛮横落下的炽热唇舌。萧隽冷笑:“怎么,能接受韩擒,却几次三番的拒绝孤,卿可是好得很呐。”唐青睁大双眸,听萧隽继续说道:“那夜出现在卿床榻的人,是韩擒吧。”“卿与他……睡了?”几欲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的同时,萧隽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碎捏烂。可他到底舍不得。唐青偏着头急促呼吸,嘴唇微动,眼前笼下阴影,再次覆上那阵炙热濡湿。萧隽触着他紧闭的唇吮吻,任唐青挣扎,任他奋力推拒,依然纹丝不动,甚至一只手掌就将那两条纤细的腕子锁在头顶。寒风呼鸣不止,殿外响起一道沉厚有力的声音。“皇上,臣韩擒,请求觐见——”被桎于枕榻的唐唐青蓦然睁大双眼,眸中细闪着微微湿润。哪怕要被萧隽强制时,他也隐忍着情绪控制不发,乍一听到来人开口,眼眶便止不住酸涩起来。唐青望着落在地上破碎的衣布,红肿的唇透着血丝,再开口时嗓音异常沙哑。“皇上,你尽可以拿走臣的身子,届时臣还是辅佐您的忠臣,可心底的情,永远也不会给一个强迫过臣的人,”“臣要的是两情相悦,心意相合,这样一副没有心的身子,您要吗……”窥萧隽面色铁青,但禁锢着手腕的力道却在逐渐松动。唐青踉跄起身,还未站起,眼前的帝王抽身而去。潇湘殿大门开启,冬夜萧冷漆静,把守在门外的侍卫面面相觑。韩擒跪在石阶之下,和追随了十余年的君主视线交汇。他一身盔甲上血渍已经冷透,声色低沉而坚定。“臣恳求皇上,望皇上念及臣数年追随之功,放过唐侍郎。”深暗的云层里露出几许清冷月色,宫道前映照一片银白。唐青全身包裹在狐裘中,绒绒的毛领几乎贴着他的脸团了起来,只露出一点精致疲惫的眉眼和小巧鼻尖。他蔫蔫地靠在韩擒怀里,头脑昏昏沉沉的,像做梦,偶尔掀起漆长眼睫,借着月色看人,再度阖眼靠着。萧隽走出潇湘殿的那一刻,他紧跟了出去,瞬间就看清跪在石阶底下的韩擒。本以为将要承受的天子雷霆之怒没有降临,萧隽冷眼看着他们,说了句“滚罢”,便扬长离去。时至此刻,唐青都还浑噩恍惚。就在殿门外,他直接别韩擒抱走了。鼻息涌入北风凛冽的寒意,还有干涸带着腥锈的血味。他有许多话想问,到底太疲倦,想靠着歇息会儿,便只开口,说了句:“我们要去哪里。”韩擒低声道:“出宫,去我府上。”唐青余光瞥向不断倒退的宫墙,还想再说点话,韩擒隔着狐裘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睡会儿。”唐青便又合起双眸,这一睡就到了统领府内。府邸明灯骤亮,韩擒吩咐管事领个大夫过来,低头打量团在狐裘里没有意识的人,不忘叮嘱:“动静轻些。”管事屏着气息很快就出门了。大夫来得及时,正好赶在唐青睁眼不久。他已有几分清醒,配合地给大夫把脉,如实叙说身上的症状。唐青受了惊吓,因为休息和饮食不好,心脉虚弱,身子乏力,需好好静养温补一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