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那日遇到的莱娘,也进来了。”
关边月道:“五日前关进京兆尹,又和我一同到了大理寺,她很照顾我。”
崔黛归诧异,“她所犯何事?”
“是有人欺她贱籍,欲夺产业,她不肯,便被人告上公堂。”
崔黛归闻言沉默。
“即便从良,亦处贱籍。一日从妓,终生为妓,不可操持正经营生度日。她只怕,最后会归入官妓,倚门卖笑?”
崔黛归垂下眼眸,“这世道,未免太毒。”
关边月察觉到她的低落,然而实际恐怕更惨。
“官妓向来取的是出身官宦因罪没入教坊的,讲究一个昔日闺秀今日风尘。如莱娘那般的,只怕会被官府发卖到下等的娼寮里去。。。。。。”
崔黛归猛地抬头,“她未做错什么,官府哪能随意将她当货物发卖?”
关边月不再解释。
刑房一时静谧。
崔黛归叹了口气,正要说接下来的计划,目光陡然看到了关边月的手。
“这也是李绶弄的?”
崔黛归拉过她的手一看,十根手指头上俱是细小的孔洞,红成一片,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肉。
“不、不是她。”
关边月反握住崔黛归,“只是天衣太难,我从前未曾做过,因而费了些功夫。”
崔黛归看着那些细小的针尖,想起了那日张乐容的话——
“那杀人的刀还是拿绣花针融了做成的,整整一千八百根,也只融成巴掌大的小刀,贴身藏在荷包里。。。。。。”
“这苦不会白受的!”
她心中暗下决心,抬眸注视关边月。
关边月一愣,而后笑了。
她轻轻倚靠在崔黛归肩头,声音轻柔和缓,“黛姐姐的心意,我都明白。今日哪怕是双手生疮烂掉,再捏不住绣花针,我也不会放弃。”
“那日黛姐姐曾问,清白是什么。牢中数日,差役谩骂折辱不尽,我却明白了,清白在我心中,亦在黛姐姐心中。”
“清白如莱娘,只想过安生日子却遭逢牢狱之灾,辩白一句便招致拳打脚踢,可莱娘愈战愈勇,以命相搏,狱卒不敌吿至录事。”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微微勾唇,“却反被警告不许动用私刑,因而再不敢殴打。”
“所以黛姐姐你瞧,世间总有好人在。”
她拍了拍崔黛归的手,歪头去看她,“我是清白的,比裕王、比李则、比李绶,都要清白。是不是?”
崔黛归听到此处,不由泪如雨下。
前世她被世人诟病辱骂,死后魂灵难安,囿于清白二字,甚至陆徽之为此丧命也挣不脱。
如今,肩头上这个柔弱至极的姑娘,在遭受恶人施加的苦难后,却反而在狱中一片一片,亲手拾起自己碎裂一地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