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玉恭谨道:“陛下请陈院首替臣诊治,又拨地赐府,乃是天恩,臣必得要入宫谢恩的。只是由于身体的原因晚来了几日,还请陛下宽恕臣的罪过。”
天家父子,“父”字后头跟着个“皇”,说明陛下是父,却是君父,先得恭敬,再谈父子亲情,可这还是头一遭直接以君臣称呼彼此……候立在一侧的魏德小心地去瞧陛下的神色,却发现对方面色如常,好似没听出什么差别来似的。
建宁帝道:“你是个懂规矩的,和太子像,没学到其他兄弟的狂悖之气,甚好。你是皇子,是王爷,很快又有了自己的王府,府中也得有个当家做主的人,你可有想法?”
这是要赐婚?魏德拢在袖中的手互相摩挲着。
萧慎玉道:“多谢陛下体谅,只是臣不愿和生人相处,更不愿意委屈了好人家的姑娘,府中有纾俞一个人也便够了。”
建宁帝“哎”了一声,道:“男子哪有女子体贴妥善?何况你是大周的皇子,能嫁予你是福分,何谈委屈?”
“大周的皇子的确尊贵,可臣的身子……既然不知还能活到几时,何必再去耽搁姑娘的青春?”萧慎玉嘴角掠过一丝苦笑,俯首道,“臣求个清净,还请陛下宽宥。”
“……你还年轻,莫要杞人忧天,伤怀难抑。”话到此处,建宁帝也不愿强求,“既然如此,朕便让易安时常去你府中走动,他性子闹腾活波,也不至于让你整日恹恹。”
哎,主要是怕您再求死啊!魏德心想:小郡王那气人的本事是出挑的,有他劳神劳力,容王爷哪有精力安安静静地求死啊?
萧慎玉闻言却是抿了抿唇,难得露出不喜的神态,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与小郡王实在是……性子不合,无法相交。”
“诶,你们俩也算是有缘分了,说说话没什么的。”建宁帝见他一脸不喜和后怕,又道,“朕与他说好了,他不敢欺负你,更不会做出什么有违礼数的事来。好了,此事便依朕的心思,回府养着吧!”
萧慎玉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行礼道:“臣遵旨,臣告退。”
建宁帝幽深的视线还紧随在后,萧慎玉恭敬地退出了永安宫,走过雄伟得好似能遮天的屋檐,终于瞧见了一片青天。他想:杞人忧天的是皇帝啊!
他还没玩够,还没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地一败涂地、惨叫求饶,最重要的是……江易安还没哭出来,他怎么舍得轻易求死呢?
他出了宫门,没走几步路便被拦了个正着。
向原恭敬道:“王爷,属下是太子府校尉向原,殿下在那边,想与王爷说几句话。”
“好,请校尉带路。”萧慎玉一路跟上,在太子府的马车边停下,站在车窗外恭敬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车窗被推开,太子看着他道:“脸色如此苍白,大老远折腾这一趟做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不知分个轻重。”
萧慎玉笑了笑,道:“天恩最重,多谢殿下关怀。”
“罢了,分辨无意义。”太子叹了口气,“母后关心你的身子,却不好召你,孤亲自挑了些药材补品,已经送去了你府上。且记得是药三分毒,药再好也不能多次,你这身子若要好起来,就得听陈院首的话,好好治病,平日也莫要躲在府里,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只是……”
太子关上窗,让含糊不清的嗓音传了出来——
“少来宫里吧,路太长,不好走,伤心伤身的。”
***
“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
江砚祈叼着朵花枝,靠着墙往外面瞅,可长街空荡荡,鬼影子都没一个。
他是越来越兴奋,墨余却是越来越虚,闻言晃了晃手里的麻袋,小声道:“真的要打啊?容王爷他——”
江砚祈道:“怎么?人家一王爷,你怂了?”
“我不是怂他王爷的身份,我是怂他本人。”墨余摸了把头发,实诚道,“以前真是我看走眼了,把他当成孱弱的病美人,昨夜才发现他藏得忒深!入王府如无人之境,甚至到了您房门口我都没察觉,若不是开门和打斗的声音……好家伙,昨夜我冷汗都流下来了!少爷,您确定我们打得过吗?万一被反过来揍一顿,还怎么做人?”
“你有没有出息!他一个人,我们俩,能打不过吗?何况你家少爷什么本事,还怂他?”江砚祈踹他,“硬气点儿,咱们是来发泄愤怒、报仇雪恨的,你要是临阵脱逃,给我丢面了,我把你扔锅里炸鱼干!今天就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得让我把这不正经的铃铛红绳系在他手腕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爷是你祖宗,你他娘才是爷的小宠’一雪前耻!”
“哦。”墨余摇了摇头,心想早知道就不挑拨离间、告容王爷黑状了,少爷这心眼小的和容王爷也差不了多少。
他吁了口气,随意探头看了眼,猛地一惊:“来了!诶不对——我|日!少爷有人抢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