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阳光刺目灼热,季萧未换了把新伞,撑在头顶,肩上搭着外袍悠悠自殿外走回,毫不留情地踩踏过地上的花瓣落叶。
握着伞柄的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冷淡,穿过回廊时见白梨踉踉跄跄自殿中出来,于是便站住了脚,视线凉凉投射过去。
白梨还有些恍惚,他似乎大受打击,不曾想过木朝生就算失忆了,对他的态度也分毫未变。
先前一厢情愿地以为木朝生会原谅自己,一切都还可以重来,到现在已经被对方几番话冲的七零八落,碎得彻彻底底。
在木朝生心中,哪怕与他从前不曾生过嫌隙,他永远也不会为此生出其他的情感,甚至懒得将关注放在他身上。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他会将伤害自己的人逐一报复回去,其他的统统不会放在眼中。
那很累,木朝生已经说过了,他觉得很累,也觉得没有必要。
浓烈的爱与恨,在他心中是有前提条件和范围的,不在其中的人,他甚至懒得搭理。
白梨到这一刻才清清楚楚地有了这样的认知,才彻底看清了木朝生的为人,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木朝生根本没给他留什么位置。
想来倒真是可笑。
白梨神情恍惚,半晌才后知后觉记起站在不远处的季萧未,理智让他清醒过来,忙上前行礼。
季萧未面无表情:“若无事便回家去。”
书院已经关停许久,如今世家的孩子都已经不常进宫上学,季萧未也没有子嗣,设立书院似乎也没多少意义。
白梨如今进宫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多待,他自己也知晓规矩,道:“我等着长兄忙完一同回去。”
近段时日阳城时常与丹福部族发生冲突,战争在即,白丹秋回京征兵,朝堂上议论纷纷,想要先行义和。
但战事接连不断,义和并非长久之计,白丹秋想要永久的和平,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丹福部族灭掉。
她这番话说出口,吴信然那方的臣子又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说她凶残毫无人性,丹福的百姓何其无辜,直接灭族太过不妥。
朝堂上争论许久,季萧未知晓他们的想法,无非便是想要将白丹秋的军权剥夺,稳固自己的权势。
至于外敌入侵,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只要自己有权有势,大晟还在他们便继续过大鱼大肉的奢靡生活,若大晟没了,无论去到何处都能够有存活之力。
闹了整个白日,季萧未的话语权还不算强,勉强将那些心思不正的官员压下去,又要应付对方质疑木朝生的身份,催促他早日纳妃开枝散叶。
如今正疲惫着,闻言也只淡淡“嗯”了一声,收了伞与白梨擦身而过,没再同他说别的什么。
木朝生又睡了个回笼觉,没做噩梦,睡得安稳。
季萧未将纸伞交到桃子手里,安静褪下外袍,卷着袖子给木朝生掖被子。
今晨殿中发生的事他早有耳闻,没什么想和白梨说的。
木朝生如今给外人的亲近与依赖皆是因为他不记得往事,当初刚知晓真相时是什么模样,等他恢复记忆时便是那样。
只是他暂时忘了,连同从前的情绪一同忘了,因为不记得,所以没有生出对待白梨一样的厌恶。
待恢复记忆那一刻,只怕连自己与白枝玉也要一同疏远去。
当下的亲密就像是偷来的一般。
季萧未指尖抽动了一下,嗓间泛痒,却不曾咳嗽,只强忍着,轻轻碰了碰木朝生的发丝,转身去了偏殿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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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木朝生醒了,陪着季萧未一同用了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