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晏不明就里,低头看向邮件内容,“合同?”
裴笙的语气还很平淡:“嗯。是股份转让合同。”
不需要他介绍,合同内容不难分辨,齐晏已经看到关键信息。
是册海的股份转让。
甲方,是严老的名字。
齐晏看完,心里也有一瞬的起疑。
签合同的日期,正在破产的前一个月,好像是在设法重组。
在这么敏感的紧要关头,严家为什么会把手里册海的股份全部抛售?
裴笙说:“我爷爷对册海的控制权,就是在这份合同签署之后没多久被夺走。”
齐晏张了张嘴:“……庭深知道这件事吗?”
裴笙攥紧双拳:“我不知道。”
齐晏看向他:“你没问?”
裴笙说:“我不敢问。”
齐晏又皱起眉:“那你也不能因为一份合同就断定他知道内情。裴家出事的时候,他还没接手公司,严家的很多事,就算他现在接手,也不可能全部了解啊。”
裴笙说:“你说的这些,我也全部想过一遍。”
齐晏看着他:“可你还是不信?”
裴笙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缓缓走到窗边:“齐晏,以我们的交情,我要你一句实话。你敢保证,这件事,庭深百分之百,一定不了解吗?”
齐晏也沉默了几秒。
他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了解,这也是上一辈人的事。严老现在病重,这些东西,我们没办法拿去核实。”
裴笙咳了两声,惨白的唇色更显得他虚弱不堪:“你也不能保证,不是吗。”
齐晏走向他:“你不要钻牛角尖,你这次回来,庭深能让你直接进他的总裁办,可想而知对你的支持,当年的事怎么可能——”
“当然不会是他做的。他怎么会屑于用这种手段。”
裴笙打断他,“可是,如果这件事严家真的参与其中,齐晏,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继续面对庭深,怎么继续待在他的总裁办,怎么继续殚精竭虑、为严家做事?”
这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平静。
齐晏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又陷入沉默。
“你也不知道。”裴笙说,“所以我不敢问。话问出口,有一半的概率得到我接受不了的结果,与其到时候覆水难收,不如一开始就不问。”
“假装这封邮件你没收到过,这份合同没看到过,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齐晏走到他面前,“你觉得这可能吗?你能装得天衣无缝,骗过庭深,也骗过自己?”
裴笙又咳起来:“那你给我一个办法,我也想要一个办法,让我骗过自己,让我忘了这封邮件。”
齐晏没有办法。
最理性的做法,是找庭深问清楚。
可裴笙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刚才能说出口的,已经是最浅的顾虑,还有更多说不出口的,裴笙还藏在心里。
况且他也很难保证,以庭深事事必须尽在掌握的暴君思维,到底知不知道这段内情,又到底对那段往事了解多少。
裴笙的顾虑有可能会成真。
这才是他犹豫该不该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