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挖之前,徐佑还没有太往心里去,觉得顾三的说法大概是种修辞比喻。
等到铲子下去,明显碰到了异物,徐佑的脸色立刻变了,条件反射比了个注意警戒的手势,沉声道:
“底下东西很多。什么情况,这是个万葬坑啊。”
牛棚里都是混杂着草料的烂泥,开挖起来不算困难,徐佑下地惯了,很快用铲子打出一个规整的深坑,翻出来的封土里混着白泥,没有多少异味。
随着铲子带出来的,是大量保存完好的骨头,上面坑坑洼洼的,呈现出一种惨白的光泽。
叫人发毛的是,这些都是碗状的,似乎是什么生物的头骨,被集中掩埋起来特意进行封存。瞧这数量之多之密集,骨头新旧兼有,赫然是有人数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坚持收集下来的。
徐佑忍不住重新看了眼这不起眼的牛棚,除去这个埋骨深坑,望过去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整个棚里只有一个侧倒的石槽,里边只有一些黑泥一样的絮状物,估计是烂掉的草料。栓牛的柱子上是半截麻绳。
角落里,原本该卧牛的干稻草堆上是一卷发潮发霉的烂棉被,已经有菌变的绿花从棉花褥子里透出来。
此时怎么看怎么别扭,徐佑捡起其中一块骨头,拿在手里来回倒腾,恨不得上牙直接咬一口验验真伪:
“这到底什么?”
我听得入神,仿佛身边不再是深夜废墟和阴冷地窖,而是那埋骨众多的深坑旁,似乎还能设身处地闻到那股桃花香,忍不住也道:“对啊,那骨头是什么呢?”
在一旁补充的徐佑看我眼巴巴的,就得意停了话,想卖个官司。
“——有一部分确实是牛骨头。”
关键时刻还是掮客教官够意思,绝不惯着谜语人的歪风邪气。
她把话接回来,给我描述了一下,说当时他们拿起的第一块骨头,虽然牙齿本身已经脱落光了,看不出有没有上牙,但依稀还能看到一排退化严重的牙槽。结合整块头骨的形状大小来看,就是村里常见的老黄牛。
但接下来的夹杂在其中的一些骨片,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由于骨头们大小参差不齐,也大多不完整,只有残缺的小半边,识别起来颇有难度。三人都动起手,挨个进行分门别类,进度就有些慢。
点着点着,这些骨头还挺杂乱,猫狗骡子驴马之类都有,甚至有几个特别小的,看起来简直滥竽充数,分明是些鸡头鸭头。
“等会儿,这里面有很多,是有上门牙的吧。”
我听着怎么不对,怀疑徐佑这厮是前科累累又犯病了在晃点我。
“按你这么说,人家老叔公顶多是爱护村里环境,平时就喜欢热心肠处理一下路边的骨头棒子。虽然有点对不住村里的狗子们,但捡垃圾也不犯法,填埋了还能沤肥呢。”
徐佑无语:“还说你是我外甥,怎么说话跟她一个路数。我就知道你来历有问题。”
跟教官像有什么不好?虽然人家现在看着年轻,以后跟我亲妈亲大姨也没太多分别,能认我那叫我的福气。
我是理直气壮,叫他别打岔,免得以后被嫌弃了才追悔莫及,赶紧交代骨头的事儿。
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徐佑脸皮还比较薄,对我这种厚颜无耻的甜言蜜语非常不齿,扭头就冲掮客断然道:“看到没,这小子有问题,肯定是变态。”
但掮客教官对我的身份接受良好,完全是信了,对于我这个在她年轻生涯中的第一位孝顺晚辈好大儿,直接拿出了相当慈祥信赖的目光。
“我能听出来,小然没有说谎。”她认真道,急得徐佑差点从地窖里翻出去,直说我们两个脑子有病。颇有种昏君误国的悲愤。
我嘿嘿一乐,就请掮客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