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相当虔诚地许愿这个风水树能常绿常新,真的锁住风水地气,锁住化水而生的神女。
甚至为了好彩头,也许还有人在榕树上挂上了第一片永不凋零的绢布榕树叶。
“榕树”听到了,做出了应许。人则在此之前自行完成了心愿。
许愿——愿望实现——支付代价。“榕树”的规则被完整触发了。
可以窥见那一刻的混乱和血腥。人的腔体中被榕树寄生、发芽,榕树虬结的巨大树根拱开土壤,四处蔓延猎食,收取报酬。
而对于他们摆着的那些被处理过的浮水尸,“榕树”不知道这是人定义的“神迹产物”,一视同仁伸出气生根,往那些因为腐败开始升温的躯壳里注入种子。
为了保护这个意外而合适的温床,“榕树”的气生根中不断涌出犹如树脂打发后的泡沫和氧气,填充在那些细细的根系之中,甚至开始为浮水尸注入防止过快腐烂的毒素。
此时,浮水尸的胸膛几乎是透明的,高高鼓起,虫卵般的泡沫涌动,好似穿上了一件血肉甲胄。
骚乱后,仅有的幸存者到底是以怎么样恐惧而癫狂的状态,为这片土地洒下大量火碱,企图把异变的榕树们杀死,这画面也完全可以想象。
但问题就在于,因为这些异变的表征,他们搞错了。
他们把这些解读为神妃反抗后的惩罚,把尸身不腐的状态看成了“长生”的希望,把榕树枯死腐烂的黑色气生根,看作成神妃的黑色长发。
于是,民宿小楼前的榕树一个接着一个枯死,但许愿的机制依然时不时响应运行,而他们去观察暴雨,也发现似乎神妃依然安全无恙。
吓破胆的人们,即使还有贪婪,却也低头了。他们向那些枯死的榕树低头,为榕树妆点上满树的绢布叶子,这一次,是无比虔诚地许愿常青。
一批一批的游客,再一次自行踩中这个简陋且由他们自己搭建的致命陷阱。
在这个许愿机制的屡次运转之下,“榕树”越来越趋于成熟稳定和强大。
就这样还不够,他们还沿路建起回廊,摆上大量有着神妃外貌的神龛神像,最终在终点的湖泊中,直接把榕树树种和那些浮水尸抛了下去。
而这片冰寒无比的湖,正是栉水母归巢的地方。我曾经经历过的虹吸、追寻过的细微气流,是栉水母在长长的呼吸中吞吐流水、过滤水中生物。
这一刻,两边都自顾自运行,被人所不断曲解的两个怪谈,甚至都不会认知到人类做了什么曲折而严丝合缝的阅读理解,因为这个虔诚的“放生”供奉,径直砸在了一起。
极为强盛的“榕树”在水中不停延伸气生根,那些隶属于榕树种子孕育温床的浮水尸一具一具悬浮着,被那些根系网络兜底,又有细小的气生根牵扯住,并向内释放氧气和一部分热量。
因此,湖水的上层就如我当初的感知一样,是较为温暖的。
水中无比干净清甜,是因为容纳了两个如此的庞大大物后,湖中确实除了富含氧气和矿物质的“纯净水”外空无一物,其余全被猎食干净了,包括最细微的浮游生物。
分层之下,自保手段是用水淹死猎物再绞杀的栉水母,团结成青石躲避着榕树,不得不在还能保持冰寒的水体部分深潜。
湖水之中,就此划出两个分明的界限。
我曾疑惑这样的湖,到底怎么能供给青石这么大的生物,氧气和食物上似乎都难以实现。
现在才惊悚又好笑地意识到:源源不断的氧气有了;食物在外面;栉水母会“飞”。
而“榕树”这玩意儿主要吃的是许愿,在整个山谷之中,黑色的气生根也不停蔓延深深下扎,掠夺着整片土地的生机。
一个莫名其妙,双方都非常不情愿的脆弱食物链居然就这样搭建完毕了。
“榕树”永远兑现着最初的愿望,确实是锁住了神妃,因此一刻不停地索求着回报。
此外,还有一批因为自己的“揣摩”正确而欣喜若狂的人,在这条旅游线路来来往往,为两个怪谈不停送上食物和战场。
“——少爷!有发现!”
伙计从民宿二楼翻墙而下。“二楼小露台那里,我看到他们的旅游手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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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三,见本章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