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野一下模糊了。
“但还是请你来八年前救救我,救救我们,来这里取得这份“心想事成”的许愿机会。请让你认识的“眼镜儿”能够幸存下来,能够活下去离开这里,直到八年后和你们重逢,直到闫头儿和副队在今天终于能彻底摆脱陷坑。这是最后一个闭环了。”
他认真看我,明明是求救,脸上却满是强烈的不甘和渴望,语速越来越快:
“至少这一件事,我这样没用自私又胆小的人,也一定能做好。
我没那么伟大,但我知道的!我可以救他们两个,我不是一个侥幸的失败品,我不会再搞砸了。我……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就不可以呢?”
最后一句话非常慢,好像是某种不确定的希冀和挣扎。
我知道,他是在说服自己。
因为这个人,曾经面对绝境时,对我留言说他宁愿在梦中就此逃避死去,长睡不醒。如果他说的最后一个闭环确实存在,那么为了达成这一点,他就必须清醒着向着自己已知的终点走到底。这个决定对他来说一定是非常困难的。
说完,周听卯的胸膛激烈起伏了一下,缓了许久,终于郑重指了指蜗男的手背,提醒我一定要看,最重要的信息就在其中。
“往前去吧,顾问。我这里只是山腰,你好好往山顶上去,不要再回头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再三的催促,他转身,走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深潭。
黑色发丝在水中游荡,那扇门打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青衣的苍老神妃从中探出身躯,打开仙境的门扉,无比妖异而慈爱地凝视着眼前的泥中祟。
她宽容地低下头去,将这个游子拥抱住,层层叠叠的衣袖遮住了他畸变难堪的身躯,长长的黑发垂落遮掩了他血肉模糊的脸庞,只露出那双依然黑色明亮一如常人的眼睛。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和他一同说,嗡嗡作鸣的声音融化了重叠在一起。周听卯欣喜地笑了起来,一下子沉入了她的胸膛之中,跟着她向无比深邃幽静的湖水中深潜。
“啪。”
一声极度细小但如惊雷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我和身边所有人。
那个蜗男茫然地看着我们,十分恍惚,接着,他的唇缝里出现了若有若无的黑色。
周听卯果然像他的名字一样,听到了时间和死亡在此人身上的倒计时。
“那个旅游公司,他们搞错了。”
我忽然说,感到由衷可笑:
“为了得到仅有的“心想事成”的许愿机会,这么多条人命,他们以为自己到底在供奉什么?研究什么?串联什么?”
在周听卯告诉我,暴雨的那个世界是八年前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恍然明白,这是一个多么黑色幽默的误会。
人在怪谈面前的贪婪是何等盲目自大,竟然以为可以从中获利随意攫取。
但是错了,不是一个,是两个。
这里实际上有的是两个规则完全不兼容的庞大怪谈,各自盘踞在一个时间点上,此时正在一起对冲着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