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怎么地,忽然生出一种恶念:
如果现在我想办法把他挖出来,连伪装的人皮都没有了,他会是什么?会有什么下场?
念及至此,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当初在公交车上,我就曾对司机老赵有过同样的恶念,但那时候,我的解释是那不是我的心声,而是年子青的耳语诱惑。
现在呢?
是他残余的那点意识还在浑噩之中试图污染我、诱惑我,企图欺骗我过去吗?
我猛地抓紧了手中的外套,往后退了一步。
黑暗之中,虽然看不到,但我依然能通过自己的那一部分共感到,那张昏昏沉沉的人脸突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死死瞪着我,发出狂乱的诅咒和叫骂。
在那些无声的咒骂里,我慢慢后退。
我大概有些明白了,外衣是用来保护人的。
榕树的甲胄会保护巨大人形;司机老赵的皮囊能保护年子青,让他暂时还躲藏在“人”的身份定位之中,保持不死;现在,反过来,地上的肉质榕树地毯和老赵的残肢,也在反过来保护我。
年子青没有办法突破这两种皮囊,转而出来寄生到我的身上。
它想让我自己去把皮囊破坏掉。
目前我最好的选择,是立刻远离它,不要跟它有任何接触。只要时间流逝,它要么跟老赵一样被石化,要么就只能被迫融入巨大人形之中一同沉睡等待天亮。
……所以,到时候追逃中喊我顾问的那些声音里,也会有年子青吗?
好像有什么微弱的刺痛感,此时忽然让我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甘心。
那是一个有些幼稚的念头:我不想让他也成为巨大人形的一部分。
那些人脸……那些人脸是不太一样的。
沉默了许久,我缓慢地摸到了车窗。
公交车上,一般为了紧急避险,都会有一个破窗锤。
我又再此在地上摸索,不知过了多久,满身的汗,猛然起身的时候,隐约眼前有点花花绿绿的。
我找到了此时已经没有用处的那根拖把杆。
那上面有过我和司机老赵的血肉,我有些古怪的想,所以,这个世界不论好坏,总该公平一些,见者有份的吧?
我踉跄走到年子青所在的位置,为了防止弄错,我把张添一留给我的外套铺在上面做了一个定位。
“……人脸也是可以分离独立出来的,你知道吗?”
我轻声说,没有听它到底在说什么密辛企图诱惑我,把那个金属拖把杆和破窗器都高高举了起来,对准那张人脸所在的位置。
“我还见过有伙计的脸溜出来摸鱼的呢,被我这个封建资本家当场发现,给一顿胖揍,揍得够呛。”
年子青的声音似乎明白了我要做什么,陡然发出了一声怨毒的嚎叫。
那个声音太吵了,在我的脑子里,搅得我七晕八素十分恶心。
它在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少了游客这里的扭曲秩序就会失衡,这种举动是完全丧失理智的,会一起死啊!
“我不同意你加入张家,我说过的。”
“不管什么形式都不行!”我咬牙,猛地锤落,把拖把杆下钉,“给我从我的伙计们身边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