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人,活人,硬生生脱了人皮的活人。
那个剥皮活人曾反折着肢体挂在车窗上怨毒盯着我,现在近在咫尺,就在这里一边卷着人皮一边看我。
看轮廓、看体型体态、看动作规律。这就是目前我识人的三个标准。
因此这个人之所以能顺利伪装成徐佑,不是因为他哪里像徐佑,而是因为徐佑被污染畸变后,体态发生了巨大且特殊的更改,无限度接近于泥中祟。
所以当眼前这个人反折着四肢、赤红着外露的表皮时,因为和泥中祟几乎一致的特征,就被我识别误认为了徐佑。
他的一切古怪异样的举止,都因此得到了自然而然的默认和忽略。
他没有说疯话,台仔是活着的。
台仔是他的自称。
他捏着嗓子像孩子一样介绍说出台仔为我做的所有事情,在他的逻辑里没有任何问题,都是实话。
我大概是有点恍惚,指着那层人皮问他:“你是不是说过,你一直在找他,但他被二次坍塌压死了。”
假徐佑看看我,似乎是奇怪:“是啊。”
“——那你管他叫什么?你是不是,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对他用过直接的称呼?”我说,感到自己的呼吸顿住了。
台仔一愣,僵硬地笑了起来:“这个啊。这就是一张人皮啊,是一件衣服。”他用手捧着我陈旧的雨披,纳闷道,“顾问,你和那些伙计,不都穿着衣服吗?”
“只是,你们的衣服做得太好了。”
他指着手里两片同样折叠起来的东西说,“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衣服里,对讲机会一直响呢?
我把对讲机放在衣服里之后,它就一直试图联系我,又不说话。这太奇怪太可怕了。
如果我的衣服没有保养好,一直响,我就没办法重新穿上去。”
我可能是疯了,居然再一次听懂了他的逻辑。
在遍体深寒之中,我居然想了想,又问他:“那这衣服……哪里来的?为什么你一定要穿这件衣服呢?”
“为了出去啊。”台仔诧异看我,伸手攥住了墙边的一片毛毯,用力下拉。“为了从墙里面出去。”
厚实的毡毛毯落地,后面居然是实体的岩层。
他一片一片,十分礼貌小心地把毛毯全部扯下来,底下全部是岩层,没有任何的通道和门扉可以离开或出入。
在这里的,只有一排空房间和两边深不见底的断崖。
台仔像是很不理解我的愚钝,耐心重复道:
“我不是跟你才说过吗,我的衣服他一直在联系我,叫我赶紧过去,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被砸烂了,被埋在小楼的废墟里。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挖出来,可他已经烂了,没法让我穿上了。只有这个对讲机一直在联系我,实在太可怕了。”
我听他满嘴说着害怕,手上倒是还卷着那层人皮,心里一万句愕然的脏话奔腾而过。我靠,什么意思,这个疯子把活人当做衣服看待,反过来还有脸说被他剥下来的人皮吓人。
“那这鬼地方又是哪里?”
台仔几乎有问必答,有些谴责看我:
“这里就是雪山地宫啊,顾问。
为了找到一个能够把你藏起来、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你不知道我有多不容易。”
台仔轻声说,“所以,我衣服上的那些黑点到底是什么啊?你能帮忙去掉吗?没有衣服,我们出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