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种高温,小楼的墙皮正在融化着脱离,那些已经在数次地裂中被撕出裂痕的墙体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现。
是里面的虫卵在孵化吧,我想,居然出奇地冷静。
由于孵化着要破墙而出,一团一团的青黑色就像张开的眼睛般在小楼的残骸中浮出。
我不知道当初让盗掘者惊恐万分的,在壁画中的“眼睛”是不是就是这番光景,但那些孵化的虫卵暴露在空气中后,就全都发出绝望的吱吱声,落地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鲜红色。
那些红色,就是这样从虫卵开始、再到雾气、到被雾气侵染寄生的人,不停地舒展开来。
“行舟的把戏被揭穿了。”
掮客说,“失职的惩罚,原来是这样的。”
我茫然地张了张口,但雪山已经无声而暴烈地覆盖下来。
雪崩,在高温中变成了暴雨。
近乎沸腾的暴雨瓢泼而下,使得视野之内也全部变成了鲜红。接着,整个鲜红的山体才覆盖了天空,一寸一寸黑压压地下落。透明的大船颤抖起来。
下一秒,也许就是下一秒,坚固的船体或许不会崩裂,但会被镇压而下的山体重新打回幽深的地底。在最深的地下,活火山喷发的岩浆会从缺口中涌入,把我们凝固成一块琥珀,或是融化成一缕青烟。
又或者,在这之前,身上这些逐渐外翻萌发的鲜红会先一步将我们吞没。
我曾经因为“导游”身份的失能,在外翻的惩罚里惊惧过、庆幸过,那时候我问自己的是:人如果彻底被颠倒外翻过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即使在最深的噩梦里,我也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那么,如果一个小镇、一整座行舟、所有本该成为祭品或巫祝的人,不论载具或是人,全都违背自己该有的身份,选择站在一起,得到的惩罚会是如何。
此时降临的“外翻”,或者说“颠倒”规则又会是怎样。
现在得到了答案:
天罚已森*晚*整*理至。
“还有一个方法。”掮客又说,“现在让巫祝履行职责,还不算晚。祭品已经成熟,这么多年一代一代积累的人面都可以献上。
如果我倒下,高六可以接任我,带着人脸们继续往雪山地宫中去。
收到祭品,移鼠的惩罚机制会停止,在昼夜交替后,新的白天会到来,所有人就能幸存。”
她的脸上越发苍白了,转过头坚定地看我,是一种舍我其谁的平静。
“但事后如果要带着其他人离开小镇,还需要一个新的巫祝引路。小然,你要接力我,行不行?”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空白了也许是一秒,我听见自己说了什么,这一次没有眼泪。
“——不要。”
不要成为祭品,不要在多年后还要履行这种可笑的使命。不要让张家和年家那么多条人命的填补成为泡影。
这样的幸存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到雪山里去吧。”我说,心中涌起极度奇异的情绪,“只要头顶上的雪山一刻还没有把船体碾碎,我们就往山里去。”
顺着中空的直道桅杆,借助抓钩和岩钉,我们可以向上,向上不停爬,直到抵达颠倒的雪山,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攀到地宫门前。
但不是成为祭品。
我对自己说,看了看身边,发现不管是掮客、高六,还是徐佑方獒他们,都在坦然而平静地看我。
这群土匪王八蛋,我心说,表面上一个个做出认命的死德行,来这儿赴死。我就知道,果然都不甘心藏了一手。
就看到不知何时,所有人都从身上摸出了奇形怪状的土制炸药,俨然五斤负重里三斤是准备好的危险品。
加起来的量别说炸人,连个广场都能被炸飞半边。原来不是只有雷子哥有这种揣着雷睡大觉的雅兴。
这哪里像是来给移鼠喂饭的。
“船用不了,那就让我们自己变载具。”
“我们运点烟花爆竹给移鼠听个响,热闹热闹。炸飞它。”
“师母,请您带路,给我们这些破船掌舵引航。”
我深呼吸,在张添一陡然的笑声里,可能真的疯了,就咧开嘴笑道:“这次不骗了,也不逃了。换我们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