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来我们是有合作空间的。”纪轻舟说道,“你要是愿意出资办厂,我可以技术入股。”
“亏你也信我,我可从来没自己做过生意……”骆明煊闻言勉强一笑,有些纠结地搔了搔后脖子。
随后一歪脑袋道:“这样吧,回头我去找我哥他们谈谈,若他们愿意支持我,我就听你的,去办个印花厂。”
骆明煊确实对投资创业之事缺乏了解,但他自小就是个胆大敢于尝试的性子,又有家人兜底,故敢于做出承诺。
“可以啊。”纪轻舟欣然应声。
他本就是临时想到此事就提议了一下,若成了,于他肯定有好处,不成也不损失什么。
聊到这,掌柜也将他要的料子包好送了过来。
纪轻舟便止住话题,将棉布包裹的卷成一卷的两匹料子夹在了臂弯里,满足地回家。
·
下午,前往上海的火车上。
窗外景色流动不迭,不变的是笼罩原野的湛蓝天空与丝丝舒卷的白云。
回程因多了个人,纪轻舟四人正好填满了一个包厢。
纪轻舟和解予安坐一侧,隔着小桌,对面是骆明煊和黄佑树。
骆明煊嫌无聊,火车发车后不久,就问乘务员要了份《沪上日报》,兴致冲冲地翻到后面第四版快速浏览,随即一拍报纸道:“诶!果不其然,这一期信哥儿评的是状元楼美食。”
状元楼也就是解予安上次请客吃饭的那家宁波菜馆。
纪轻舟刚从包里拿出未读完的《福尔摩斯》,闻言好奇抬头:“是吗,给我看看。”
解家订的报纸基本都是专注报道时事新闻的大报,而邱文信父亲所办的《沪报》则为小型报,专注于登载本地民生衣食住行等日常琐事,内容包含短评、小说、剧谈、笑话,以及一些名优名妓的八卦等。
还别说,这小报的发展相当不错,销量有时甚至能超过那几个老派报社。
只能说民众都是八卦的,越通俗的反而越受欢迎。
纪轻舟平时除了给解予安念报,自己甚少翻阅报纸,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到《沪报》。
翻到后面一瞧,果然看到了邱文信所写的《谈状元楼》。
纪轻舟大致地浏览了一遍,邱文信所写的纯粹就是对于当日所点菜品酒水之评价,没怎么提及同席的伙伴。
他的文字简短而幽默,大部分是推荐,但也给其中两道菜色做了犀利的批评和排雷,闲暇读来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纪轻舟正想着给某位请客的东道主念一念这文章,目光一瞥,却被上面的一则短评吸引过去。
——【近日上海女子风行新装,乃旧式旗袍所改。此新装衣身既长且窄,衣袖紧束,腰身更是异常狭小,太太小姐们穿上此衣,则玲珑曲线尽显,看似窈窕婀娜,斯文秀雅,实则胸凸于前,股凸于后,轻浮佻达,甚不雅观,与妓家无异,殊非自重之道。
而此等不雅服饰,竟惹女学生纷纷效仿,委实有害风俗。吾以为,这等不良风尚,当局应严查禁止,否则恐变本加厉……】
“什么玩意儿!”纪轻舟没读完,便忍不住咒骂出声。
扫了眼短评作者的名字,“鞠谨钦”,一看就是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
“哪来这么大脸,女士们爱穿什么穿什么,关他屁事。”
他直接将报纸拍在了桌上。
一看到这种老古董言辞,他便又想到了昨晚之事。
于是故意用左腿撞了下身边人的右腿,嘲讽道:“竟还有人比你思想更迂腐,真是开了眼了。”
解予安偏过头:“我惹你了?”
纪轻舟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哪呢?给我瞧瞧。”骆明煊见他神色激动,忙拿过报纸,扫了遍上面的短评。
随后附和说道:“哎那些死脑筋的冬烘先生,平日没事干,就爱管这些闲事。
“别说他们了,我家便有一个老顽固。就你给我做的这件皮衣,当日我从你店里穿回家后,便被我老爹骂了一通,说我像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一点不正经,非要我穿回那花花绿绿的绸子长袍,说看着吉利。但我哥、我娘和我养的狗都说这一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