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是,他否认不了,他的确喜欢。
孟怀泽放纵自己任了会儿性,埋着脸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问道:“你还记得采芷吗?”
邬岳有些印象:“那丫头怎么了?”
孟怀泽的声音埋在外衣里面,显得有些模糊:“她出嫁了。”
“出嫁是什么?”
“出嫁……”孟怀泽想了想,微微偏过头露出了眼睛,看着邬岳轻声道,“就是和另一个人结成夫妻,两人同心,相爱相守,共度此生。”
邬岳“哦豁”一声,觉得有点意思,笑道:“那你也嫁给我吧。”
“凭什么?”孟怀泽不服气,“怎么不是你嫁给我?”
邬岳对此倒是无所谓:“行啊,那我嫁给你。”
“好!”孟怀泽趴在地上掰着手指给他说规矩,“既然你嫁给了我,那就得听我的话,我要把你关在这院子里,哪儿都不许去,只能跟在我旁边,我到哪里你就在哪里,要是敢一声不吭出门就吊起来打!”
邬岳一把抓住他恶狠狠比划的手,情真意切道:“什么嫁不嫁的,现在这样就挺好。”
孟怀泽翻了个白眼,哼道:“我就知道。”
邬岳想快些过了这话题,托着他的下巴倾身过去亲他,亲完了问他:“现在这样不好吗?”
孟怀泽没出息,被这条狼给点甜头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抱着邬岳傻乎乎地点头:“好。”
好吗?
春天的时候,媒人上门来,绕了半天孟怀泽才听明白对方什么意思,竟是让他去采芷家提亲。孟怀泽不知道采芷竟然喜欢他,更是从未对采芷生出过越矩的心思,当时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
第二天采芷跑来找他,总是一脸笑盈盈的小姑娘通红着一双眼,问他自己哪里不好。
孟怀泽不擅于应对这副场面,手忙脚乱地给她找东西擦眼泪,采芷推开不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孟大夫,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她的情绪如此浓烈,孟怀泽连安慰都插不进去。
“我经常经常想,有一天我们能住在一起,早晨我给你收拾好药箱,看着你出门,夜里等着你回来,闲时可以跟你学认字,想去川箕山上采药我也能爬到最顶上,过上两年我们可以要两个孩子,他们长到会说话的时候,会喊我娘亲,喊你爹爹……”
孟怀泽不知什么时候从手足无措中静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睫毛投在眼下的暗影被风吹得瑟瑟抖动,却仿佛是听得入了迷。
“孟大夫,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孟怀泽看向采芷,他面前站着的姑娘抓着他的袖子,流着眼泪问得小心翼翼,“你能不能试着……试着喜欢一下我?”
孟怀泽看着采芷抓着他的手,神色间闪过挣扎的茫然。
只要他松口,他就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他曾经对这一生的期望也不过如此,找一个善良的姑娘,成家,生子,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没有什么妖怪,也没有什么殊途与离别。
然而,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拉开了采芷的手。他明明没说什么话,再开口时声音却哑了:“对不起。”
这是他最接近正常人的一生的时候,他却中了邪般非要选另一条路。
邬岳这次回来之后,他那些躁郁不明的情绪、那些歇斯底里的愤怒其实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此。他曾经有过选择,可以走另一条平淡安稳的路,他却不知好歹地选择放弃,他放弃了,却又不能彻底坦然地接受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他害怕自己选错了,害怕自己会后悔,不甘心和恐惧催生了妄求和怨愤,最终在他误以为邬岳再次离开的那一刻彻底失控。
可是,不好吗?
正如此时他抱着邬岳,阳光晒着小院,微风撩着树尖,他的每一个“好”字都发自肺腑。即便只是为了此时的片刻相拥,余生尽皆赌上他也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