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然起身后,回眸看向她,纵然努力温和,却还是绷不住的哽咽:“我知道你和白圭非池中物,待龙飞起跃之时,勿忘林宅中还有你的金兰故交。”
赵云惜擦了擦眼泪。
这和上回不一样。
她无措地扯出一抹笑,想要故作轻松道:“夫子,人生还长呢,我从荆州府带了武昌鱼回来,据说肉很嫩,中午烤了吃,多撒点……”
她说不下去了。
林修然眸光澄澈,他看向白圭,温和道:“白圭呀,夫子此番,林宅这大小老少,往后你多看顾些,也算全了我们师徒一场。”
白圭抿着唇点头。
他好像理解他的做法,却不赞同:“世间诸事,哪里只有一条路能走?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林修然笑了笑。
他声音柔和:“不必再劝,这世间诸事,也不止权衡利弊。”
他洒脱极了。
甘玉竹泣不成声:“你沉默着寄出去百封信,让所有人踏着你的尸骨前行,也不怕被辜负了!”
她早有预感。
赵云惜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就明白,这回,劝不过去了。
“那先吃烤鱼吧,我给你做。”她长吁短叹。
甘玉竹捏着帕子,恨恨道:“不给他吃!叫他饿着肚子殉节去!”
话说得狠,人却不住掉眼泪,自己也去了灶房,忙忙哭哭,哭哭忙忙。
林修然是一个很好的人。
便格外让人不舍。
赵云惜听见煎鱼刺啦声,这才皱着眉头回神。
心里砰砰砰跳得厉害。
她确实很喜欢这个老师。总觉得他会很平安的生活在江陵,他们一回头,他就在。
可突然就告诉她,他要殉节了。
说来也是,他们学子能收到的消息,对林宅来说,怕是早就收到了。
他那样关注,拿命热爱着自己的学说。
赵云惜没什么心情,烤鱼便偷了懒,直接香煎,在炭盆下埋了豆芽、千张、芹菜等,再把武昌鱼煎得两面金黄,配了调料端上来。
她心里难过。
她懂他的无能为力,却也知道,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很舍不得林修然,他没有因为她是女人,就将她拒绝在林宅之外,那两年的殷切教导,待她和林念念、林妙妙一样,不曾有星点区别。
她又做了个葱爆羊肉,煮了青菜汤来喝。
林均原先看什么都稀罕,这会儿也蔫哒哒的,他挨着白圭坐下,眼巴巴地望着他,半晌才问:“爹,不要我了吗?”
张白圭搂着他,捏捏他的脸,温和道:“你爹是大英雄,他要去天上做星星保护你。”
林均抿了抿唇,幽幽道:“我八岁了,不是三岁。”
这话哄三岁小孩呢。
张白圭老气横秋地叹气。
“乖,别想那么多,还有你娘,还有我们呢。”
林均轻轻嗯了一声。
赵云惜看着满桌菜,心情愈加复杂了。她示意小丫鬟提着食盒去餐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