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的主考官是学政田顼,这个人白圭熟识,被知府大人带着见了几回。
他是带点锦绣浪漫的实干派。
过了秀才,就该冲击举人了!这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君不见,有才名的张文明,考了这许多年,还是个秀才。
有林夫子帮着读书,有白圭帮着改文,但他的文章,总是差星点上榜。
一个人的气运,也相当重要。
赵云惜细细再检查一遍四人的考篮,给他们的衣裳也极尽厚实,还带了手捂子。
考试贵的地方就在这,冬日里,光是衣裳就是大价钱。
小冰河时期的二月,像她在现代的隆冬飞雪。
冷得厉害。
白圭瞧着她忙前忙后收拾,无奈道:“娘,你歇歇。”
赵云惜又给他整理了衣襟,把大氅给他罩上,笑着道:“穿暖点。”
四人都穿得暖暖的。
有一种冷,是她觉得冷。
“你们自己再检查一遍,查漏补缺。”赵云惜道。
赵云惜给他们做了火锅料,这样不管是炒还是煮,都香喷喷的很方便。
考引和结保更是核对名字和信息,免得出错。
几人都考惯了,对要带什么东西如数家珍。
“走吧。”赵云惜感慨。
在最早,她就是盼着张白圭和张文明能考个举人,这样他们家就跨越阶级了。
而她知道白圭是张居正以后,就明朝他的科举路,一路顺畅。
她又想起先前提过的李什么芳,好像就是白圭那一届的状元郎。
但,在她心里,白圭就是最争气的小孩。
谁也比不上。
张白圭不知自己未来的路,临着进贡院前,他又抱了抱娘亲,笑着道:“我会给你争气的。”
赵云惜轻笑:“娘不图这个,你知道的。”
她知道他是张居正时,道心被碾得稀碎。
“天还没亮呢。”天边隐隐有些泛青,鹅毛大雪纷扬而下,伸出手没一会儿就冻得通红发疼。
“这就是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在贡院里,除了自己克服,没有任何办法。”赵云惜见白圭排队去了,满脸忧虑道。
叶珣的身子弱,怕他坚持不下。
雪越下越大了。
学子们提着牛角灯、灯笼走在雪中,排成一条暖暖的光龙。
赵云惜见四人消失在视线尽头,担心地捏着手指。
*
此时天仍黑着,张白圭听着耳边的哈气声,将自己考篮中的东西都理好,把炭炉火吹亮,让自己的身子暖起来,汲取这星点热气。
荆州府的贡院,现在坐着知府李士翱的地方,如今坐了穿着官服的田顼。
他视线平平地扫过来,又若无其事地挪走了。
但那一瞬,白圭就是觉得他看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