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时,还没到亥时宵禁的时候,但是街上已经有金吾卫开始巡逻了,并且一直在秦府与端亲王府的门口走来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圣上特意下的命令。
当追风带着精铁面具,从端亲王府出来,一路走向秦府的时候,整条街上的金吾卫的脚步都放慢了些。
追风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紧张。
不过金吾卫防备着的当街斗殴事件并没有发生,追风到了秦府之后,规规矩矩的和门口的侍卫通报,然后束手等在了门口。
侍卫见了追风身上的端亲王府的短襟,表情也颇为不善,冷着脸进去通报了。
不到片刻功夫,侍卫便回来,引着追风进去了。
——
秦府今日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
本来是秦山岳的大婚之日,整个府内都喜气洋洋的,丫鬟小厮的红包领了好多个,新婚贺礼也收了很多,本该是个大好日子,但后来因为秦山岳的一通莫名其妙的发疯,让整个秦府的丫鬟和小厮们都胆战心惊的,一个个缩着脑袋不敢言语。
秦山岳发疯从秦府出去了之后,府内的文武百官也都匆匆离开了,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周家姑姑忙活着收拾残局,秦三娘断了腿,而且前段时间又惹了事儿,也不敢出府,但是又想凑热闹,就去打着关怀弟妹的旗号,去把赵红珠带回了暖香阁里。
赵红珠今日都被秦山岳给打傻了,人都恍恍惚惚的,往日里骄傲的像是枝头腊梅、迎风招展的姑娘缩在矮榻上,双目无神的坐着,一身的红衣沾着地上的泥土,裙摆的好几处都破掉了,她手中还抱着一个凤冠,凤冠不知被谁踩了一脚,最上头镶嵌着的南海珊瑚珠已经裂开了,翠羽也已经变形了,完全不能看了,但赵红珠还像是捧着个宝贝一样紧紧地抱着。
秦三娘一条腿还没好,但也不耽误她看热闹,她费力的挪到了桌前,给赵红珠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蹦跶着坐下,饮了一口茶水之后才道:“赵妹妹,这到底是生了什么事儿啊?方才可把姐姐给吓坏了,秦山岳平日里那么疼你,今儿怎么一下子就变脸啦!我那个弟弟我可知道,他最重情了,以前把你当真心肝宝贝眼珠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三娘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一个问题,秦山岳为什么变的这么快?
赵红珠不懂,她真的不懂。
她捧着手中温热的茶杯,眼底里都晃着一片清浅的水光。
她以为她嫁给了秦山岳,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以为自己站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但是一扭头,秦山岳又亲手把她从云端上拽下来,一把扔进了泥潭里,叫所有人都来看她的笑话。
“我不知道。”赵红珠眼里的泪哗哗的往下掉,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她第一次在秦三娘的面前流露出不安与慌乱的模样,摇着头说:“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赵红珠真的做了什么错事的话,她自己会根据自己做的事情来推测秦山岳的反应,然后想办法应对,但是偏偏,赵红珠什么都没做。
又或者说,赵红珠做的事情秦山岳都知道,明明之前,秦山岳是坚定的站在她这边,说要好好保护她的,可是一转眼,却又翻了脸。
眼看着赵红珠脸上的眼泪啪啪的往下掉,秦三娘也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儿了。
她倒不是心疼赵红珠,她跟赵红珠没那么深的交情,只是单纯觉得她弟弟这事儿办的不地道,新婚之日,就算是后悔了,也不能把新娘子这么往死里踩啊,自今日之后,赵红珠在京城圈里都做不成人了。
她才刚想到这里,暖香阁外面便来了个丫鬟,在门外站定道:“三小姐,不好了,将军去端亲王府闹起来了。”
秦三娘与赵红珠都是一惊,秦三娘匆匆问道:“他去端亲王府里闹什么?”
倒是赵红珠心里骤然一紧。
她是知道秦山岳和端亲王府之间的各种纠葛的,那跟她赵家也有不小的关系,但是端亲王府可是皇亲国戚!秦山岳去端亲王府门口发疯,难道不怕与端亲王府的人打起来吗?
外头的小丫鬟支支吾吾了半响,被秦三娘拧着眉训了一句“嘴里灌马尿啦!说话”,然后“砰”的跪下来,一脸难为情的说道:“将军去端亲王府门口,管端亲王府的人要白夫人,说要带白夫人回家,端亲王府的人不肯,将军便于门口不走了,还要硬闯,方才奴婢去瞧信儿的时候,还看见将军与端亲王府的管家打起来了!”
秦三娘的脸骤然拧到了一起。
赵红珠的脸白的像是宣纸一样,她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凤冠,一言不发。
秦三娘却比赵红珠反应大多了,她一把将手中的拐杖扔出去,大声骂道:“秦山岳脑袋被马踢了吗?白青柠那个贱女人,偷了我的账本,还害我断了一条腿,他还去找那个女人干什么!”
她喊完之后,又觉得不大安心,便让那丫鬟继续去看:“去,去端亲王府外好好瞧瞧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把所有的过程都讲给我听。”
丫鬟匆匆领命,转头又跑出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丫鬟又跑回来,与秦三娘说道:“三小姐,端亲王世子回了端亲王府,与将军打起来了,奴婢在人群里听见他们两个在争吵,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