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那些太医也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的觑着这位世子爷——世子爷的脸上戴着一块厚重的大铁面具,盖住了整张脸,他们什么脸色都瞧不见,世子爷的身上全都是血,身上还有些擦伤,但是世子爷什么都不管,就那样站在原地,守着这床,一步都不肯走。
最终还是追风走进来,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
“烦请诸位今日下榻于端亲王府。”追风道:“这位病患正是生死一线的时候,诸位大夫便请留一日,待到人醒了,我等亲自护送诸位回府。”
这些大夫连忙点头,嘴上都说着“应该的”,这些太医是奉命而来,这人不醒来,他们本来也没法交差,端亲王府养的这群军医更是以端亲王府马首是瞻,谁都不会走的,便都被安置在了院中。
等追风把人安置好了,回厢房时,便瞧见沈时纣已经摘下了铁面具,正坐在床边的矮榻阶上,一只手握着白青柠的手。
白青柠还昏迷着,因为被灌了药,所以一张脸的脸色并不算很差,只是不醒。
她中的毒太过生猛,寻常人恐怕早已毒发身亡了,她到现在还没死,一是因为当时追风处理的太快,二是因为她毅力很强。
一般人都熬不住的。
追风瞧见沈时纣那模样,便知道现在去哄沈时纣也没用,只得去催偏殿的人赶紧把地龙烧起来,别冷到沈时纣。
沈时纣也是受了一身的伤。
当晚,沈时纣便在白青柠的床前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时,追风端着白青柠的药与沈时纣的早饭进厢房时,沈时纣还在那里守着,姿势似乎都没有变过。
追风放下东西,提醒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
沈时纣吃不吃早饭他不知道,但沈时纣一定会给白青柠喂药的。
中午的时候,追风又来送了一次药和饭,果然,沈时纣的早饭就放在桌上,之前怎么送来的,现在还是什么样,沈时纣根本没吃,只是药被喂给白青柠了。
追风把中午的药碗递给沈时纣的时候,看见沈时纣的脸色难看的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一样。
已经到了中午了。
距离这一天过去也就只剩下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了,可白青柠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中途那几位太医也来施过针,但没用,白青柠没有丝毫反应。
沈时纣接过药碗后,熟练地自己吞了一口药液,然后掐着白青柠下颌送进去。
他之前早上喂药的时候,发觉勺子喂不进去,便开始用这种方式喂,这样的话白青柠会喝掉。
他喂药的时候,还会贴在白青柠的耳边说话,一声接着一声的哄,像是在哄一个不爱吃药的小孩儿吃药一样。
白青柠没有反应,沈时纣的眼睛却越来越红。
追风等沈时纣喂完了,便悄无声息的下去了。
走出厢房的时候,追风瞧了一眼天色。
上天保佑吧,追风想,可让他们白姑娘醒过来吧,他怕白青柠真要这么死了,沈时纣会抽刀去跟秦山岳拼命。
那可就收不了场了,端亲王来了也收不了场,不把沈时纣判个流放,都交代不过去。
等到晚间的时候,沈时纣果然如追风想的那般发了疯,他阴沉沉的拿了一把刀,坐在白青柠的榻前不动,大有一种白青柠今天晚上醒不过来,他就把自己脑袋也顺手剁了的架势,看的追风心惊肉跳。
那些大夫们也都被拘在了厢房里,每个人都跟着等,彼此对视之间都带着几分忐忑。
若是这人当真醒不过来,谁又来担这个责任呢?
幸而,晚间最后一碗汤药灌下去的时候,白青柠睁开了眼,喊了一声“时纣”,勉力与沈时纣说了两句话后,又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但是这人显然是活过来了,不会在睡梦之中消散生机、那样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满屋子的大夫都松了口气,像是跟着白青柠一起出了一趟鬼门关似的。
当晚,沈时纣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陪在白青柠的床榻前,陪着白青柠说话。
白青柠还昏着呢,她这毒还剩下一些没有消散,让她格外嗜睡,她什么都听不到,但并不妨碍沈时纣握着她的手,与她说话。
“我记得的。”沈时纣用脸颊摩擦着她的手背,声线温柔的落下来。